一柱香以后,院子里陷入死寂。
江云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已经有些不成人样。
她慢慢挪着步子,走到屋子门口。
良久,才小声道:“春雪……”
春雪牢牢记得她吩咐自己的,这才拉着邀月,从躲藏处出来。
开门便看到一脸惨淡的江云鹤。
“姑娘。”春雪掏出帕子,小心翼翼擦去江云鹤脸上的血污。
“我是……一个灾星……”江云鹤终于承受不住,眼睛被泪水模糊,“是我,害死了他们一家人。”
“是我,让他们……如此痛苦地死去。”
“……是我……”
春雪一把抱住她,她从没见过江云鹤这般颓废萎靡的样子:“是他们残暴无度,是他们杀人如麻,姑娘能有什么办法?不是这家人,还会有另一家人,只要他们想杀人,什么时候都会有人遭殃。如今姑娘亲手结果了他们,就是,给过往遇害人报了仇,也给未来可能遭害的人,免了祸事。”
“姑娘不要什么都怪自己。”春雪也泣不成声。
江云鹤在春雪怀里哭了许久,才勉强算振作起来。
这个时候天已大亮,浓重的血腥味和灼烧味应当是被人发现,外面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江云鹤站起身来,面无表情:“走吧,去报官。那位杜大人,算是个好官。”
大门打开,外面的人看到内里惨状,都忍不住惊叫跑开,往府衙而去。
江云鹤跟着他们,到了府衙。
“你你你,怎么又是你?”杜大人看到满身血污的江云鹤,也是吓了一跳。
“大人呐!您不知道那王家……怎么个惨状啊……”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便把王家尸陈遍野的事情抖落个干净。
杜大人听得头大如斗,听了半天也不知道个事情原委,便只能连连招手让他们安静。
“张明轩,你说说,到底怎么个事?”
江云鹤音色发木,但字字清晰:“我是住在王家的租客,半夜醒来撞见那群白衣人把王家一家三口吊在火上炙烤,便出去同他们理论,然而什么也没问出来,他们将人放下进了火堆里,我……没能救出他们。试问如此虐杀惨状,诸位可能忍受?”
“我不敢忍受,便只能反抗,将他们杀了去。”
四下安静一片。
周围人不由离江云鹤远了些,看她浑身血污,他们也只是以为她是幸存者而已,合着是她把那二十来个成年男性给杀了?
老天爷,这真的是个姑娘能做到的事?
杜大人脸也抽了抽:“都是你,杀的?”
“是。”江云鹤冷声道。
杜大人没法子,只能叫手下人去收敛尸骨,查查有没有什么线索,并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散去,只留下江云鹤三人。
“唉,你们,去帮她洗洗吧。”杜大人也觉得瘆得慌,捏着鼻子对春雪邀月道。
春雪也早就想让江云鹤好好洗洗了,连连应声。
等到弄干净一身,手下人也抬着一具具尸体进了府衙,并把搜集到的东西归拢到箱子里,捧给杜大人看。
江云鹤也凑了过来。
箱子里一堆特质木头牌,应该是他们身份的象征,江云鹤兀自拿了一块,仔细盘查了一通,只看到细微处刻了一个“危”字。
“大人,他们就是一个月前来到淮阳,租了所有客栈屋子的人。只是一个月以来,大家都没有看到过他们在何处。”
杜大人也在盘木牌,甚至还闻了闻:“这东西……似乎是南边的木头做的,咱们北方没有。”
这个时候,邀月也凑到江云鹤身边,低头闻了闻,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了?”江云鹤用胡语问。
邀月道:“是闽南的虫花木。”
“闽南?”江云鹤知道邀月大抵是胡人,或者混血,闽南离塞北那么远,她竟然知道闽南的特色植物,真就奇怪。
看来邀月的身份,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说来也巧,这地方也不是江云鹤第一次听说,漆成荫给她的身份文书表示闽南户籍。
“张明轩,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啊?”杜大人听不懂胡语,但闽南二字一出,他也想到了。
江云鹤点点头:“我是在山上见到过他们。我去山上也是想找些石头,看能不能卖点钱,结果半路撞见他们,似乎在进行什么仪式。他们发现了我便一个劲追我,我好不容易甩脱他们,没想到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找到了我的住处,还……做出这等事来。”
“那就对了。”杜大人抚了抚稀松的胡子,“我猜想他们应当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估计是奇门中人。唉,你这一出手,虽说是犯了人命,但也情有可原,算是自保,也是他们害人在先。”
“那杜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个案子?”江云鹤每每杀心动了就动了,不考虑后果,眼下却是小心翼翼,自觉惹了麻烦。
“没招没招。”杜大人翻了个白眼,“算了,我给你兜揽了。我看你也不是一般人,日后我若有难恰好被你遇上,且帮我一把吧。”
“不过啊小姑娘,小小年纪杀心那么重可不行,凡事都要考虑以后啊。再说了,杀人就是影响业报,总是要还的啊。”
“你们啊,淮阳庙小留不得你们,早些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