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邀月一左一右搀扶着江云鹤出了府衙,其实围观群众哪能那么轻易就散了干净,看到她出来,都忍不住指指点点。
“是她害死了王家一家人吧。”
“嘘,小点声,别被人家听见了,她可是个杀神,你是没看见哦,王家那惨状。”
“杜大人为什么把这么个杀人凶手放了出来啊?”
“……”
江云鹤紧紧蹙着眉,一整张脸几乎被汗液浸透。
从二十个练家子手上出来,必定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她自己也在火里烧了一回,只是恰好没伤到脸,所以旁人看不出来。
杀神。
她有些恍然。
从前在战场上拼杀时,她也每每拼命,拿下人头比好多个战士加起来还多,那个时候,便有兵士私下里这样子称呼她。
那个从燕都来的瘟神,还是个杀人如麻的杀神。
春雪急了,她早就隐隐察觉到江云鹤对什么东西什么话感到排斥,这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如今也才只是个17岁的少女。
还没有长大呢。
“去去去!你们真是闲得没事做了!”春雪跟个老母鸡护犊子似的单手叉腰,学着市井泼皮无赖的样子,皱起一张圆圆脸,愤愤道。
然而她也不过一个毛没长齐的丫头片子,说两句并不能唬到三岁小孩,其他人照样念念有词,反而更大声了。
“你们!”春雪瘪着嘴,如同自己受了天大的气,可到底没心气再去吼人了。
江云鹤拍拍她的手,低声安抚:“若世俗之语能够轻易动摇我击垮我,我就不是塞北的女战神了。”
三人索性不理会旁人言语,彼此依偎着向前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春雪又犯了难:“姑娘,现在我们又去哪里呢?”
江云鹤强忍疼痛,面上却是不显露:“如今我们无处可去,城里应该也没人敢收容我们。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事情不对,还是得亲自去探探才放心。”
“去?”
“山上。”江云鹤咬着牙,一切始于山上,一切,也该终结于山上。
*
暗色沉沉,府衙角落一间房里还亮着灯。
杜大人亲自端着茶盏进了屋,没有被人看见。
屋里,一人端坐,看到杜大人进来,眼也不抬,略显傲慢。
“阁下,她已经走了。”杜大人不慌也不忙,摆上茶盏,在那人对面坐下。
彦青接过茶喝了一口,手上用力青筋暴起:“呵,平生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手下尽数折了还要眼睁睁看着凶手潇洒离去。”
面前人明显的不痛快,杜大人自然也不会去触人霉头,只幽幽道:“阁下不必生气,再厉害的人从二十名高手里出来,也不可能全然无损。更何况,我给的药里,加了点慢性毒药,若是没有机缘,大抵药石罔效。”
“你!”彦青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猛地站起身来,椅子都被掀翻了,“二当家说过的,江云鹤不能死,你这是做什么?”
杜大人不疾不徐喝着茶,上下扫了他几眼:“阁下好歹是四当家,那么怕那二当家做甚?江云鹤死了,又有什么坏处,还不是断了那女人的臂膀,叫她的谋划,再慢上几步。”
“对了,近日有朝廷钦差到访,不过只是过路,估计也就歇个几天就走。”
“所以阁下,这些时日还是小心为妙,毕竟现在没了左膀右臂的,可是您啊。”
*
秋风飒飒,漆成荫骑着马,走在最前头。
车队并不长,近些时日许多地方屡有大案无人能破,陛下便把梅霖天调派出来,去各地清案,漆成荫自觉燕都无聊,便求着做了个副手。
至于为什么他在打头阵,纯纯是因为青鸾脚程太快,其他马都比不过。
“我说行之,你这马到底哪里来的,你这行得又快又稳当,我都要被颠吐了!”梅霖天骑的马乃是御赐,也算是相当好的快马了,倒叫他嫌弃上了。
漆成荫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始终充满干劲的身影,不自觉勾起嘴角。也算是偷偷用别人的东西吧,他却一点愧疚没有,毕竟马又不能时刻圈养,那得养废。江云鹤实在该好好谢谢他。
“前面就是淮阳城门了,你们再不快点,我可就先进去咯。”漆成荫快活地朝后方挥挥手,果然不再拘着青鸾,让它撒开步子就往前跑。
顺利进城,因为比预计时间到得早,又没派人提前进城传信,便没有人来接。
为了行动方便,一众人也没穿官袍,看着倒像是普通商队。
除了城门守将查阅了过所文书,也就没人知道来的是钦差巡察使。
到了府衙暂住,杜大人虽然吃了一惊,但还是四平八稳地招待周全。
漆成荫草草吃过饭后便溜出去到街上胡乱走动。
虽然淮阳并不是他们的目的地之一,但温泉之乡久负盛名,多转转多看看也是不错。
梅霖天则因为是为首之人被杜大人缠住不得脱身,只能你来我往打着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