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名为“欢迎回家”的短信像一条蛰伏在屏幕深处的毒蛇,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林零并没有急着回复,而是慢条斯理地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根数据线,将那台看起来用了至少五年的旧手机连接到了她的特制笔记本上。
系统,干活了。她在脑海中淡然下令。
识海中的界面瞬间铺开,无数行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冲刷而下。
对方显然用了军用级的多重加密跳板,信号在南美洲的雨林服务器和北极圈的气象站之间反复横跳了十六次。
如果是普通黑客,此刻恐怕已经被绕晕在这些虚拟的迷宫里,但对于曾掌管时空管理局技术核心的林零来说,这种程度的伪装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时的捉迷藏。
抓到了。
屏幕上的光标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意外的坐标点——罗兰,梵蒂冈城墙外侧的独立移动基站。
更讽刺的是,随着系统深层数据比对完成,这串号码的注册信息赫然指向意国皇家卫队内审部的加密名录。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吗?
林零指尖轻点,关掉了追踪窗口。
连负责审查忠诚度的部门里都有内鬼,看来那个即将分崩离析的王朝,烂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彻底。
两天后的京大物理系办公室里,魏然像个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絮絮叨叨地把一叠文件塞进林零手里。
机票是经济舱,酒店也就是个标间,系里的经费你也知道,都在那一台粒子对撞机的维护费里烧没了。
魏然虽然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闪烁着某种狡黠的光,不过这对你来说正好,所谓的‘贫困特优生’人设,是你最好的防弹衣。
林零接过那张飞往罗兰的电子行程单,扫了一眼航班号。
她本可以动用早已被陆西斯安排好的私人湾流G650,甚至可以让意国空军派两架台风战机护航。
但那种大张旗鼓的排场,除了让天上的卫星和地下的杀手更容易锁定目标外,毫无美学价值。
混在几百个游客和商务人士中间,这才是最高级的隐身。
放心,我不挑剔。
林零将机票随意塞进连帽衫的口袋,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晃了晃,只要到了罗兰有人管饭就行。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即使你主动隐身,他们也会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凑上来。
首都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室门口,空气中飘来一股甜腻得令人窒息的晚香玉味道。
林零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苏曼,那个物理考分只有她零头,却总能在每一场名媛聚会上占据C位的京大校董千金。
哎呀,这不是我们的物理天才吗?
苏曼挎着一只限量版的喜马拉雅铂金包,身边跟着两个拎着大包小包的随从,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听说系里给你申请了去罗兰的公费名额?
真羡慕你们这种贫困生,只要会做几道题,就能花纳税人的钱出去旅游。
她特意晃了晃手中那张镶着金边的头等舱升舱券,声调拔高了几度,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可惜啊,经济舱的座椅那么窄,飞十几个小时下来,腿都要肿了吧?
要不要我跟地勤说说,给你升个商务舱?
也就是我一顿下午茶的钱。
林零站在安检通道前,仿佛被罩进了一个真空隔音罩。
她低着头,视线专注于手中那本被翻得卷边的《非厄米量子力学导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她的大脑里,苏曼那些聒噪的炫耀还没来得及转化成神经信号,就被自动过滤成了无效的环境白噪音。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回击都更具杀伤力。
苏曼脸上的假笑僵住了,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她精心描画的眼妆都差点裂开。
她刚想再刺几句,林零却已经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了那条排着长队的经济舱通道,留给她一个冷淡到极致的背影,就像刚路过了一团无意义的空气。
登机后的情况却并未如苏曼预料的那样。
林零刚找到那个位于机翼旁边、狭窄得连腿都伸不直的34E座位,一名穿着制服的乘务长就迈着无声的步伐走了过来。
对方并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隐蔽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中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敬畏。
穿过拥挤的经济舱,越过喧闹的商务舱,林零被带到了位于飞机尾部上层的一个全封闭休息室。
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瞬间隔绝了外界引擎的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原本的航空座椅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在此刻看来极其违和的小型作战会议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