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那个滚烫的保温杯贴在肋骨一侧,像是在怀里揣了一块刚出炉的红薯,热意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进大脑皮层。
林零站在物理实验大楼侧翼的阴影里,抬头扫了一眼那扇被保安队围得水泄不通的正门。
这阵仗,简直比以前时空局抓捕跨位面走私犯还要夸张。
赵鸣确实是个尽职的保安队长,但他显然低估了一个物理博士生对建筑物结构的理解。
林零扯下双肩包的尼龙背带,在手里以此借力,目光锁定了二楼那个因为年久失修而微微晃动的空调外机支架。
根据力学杠杆原理,只要支点选得对,在这个低重力星球上,六十公斤的自重根本不算负担。
她助跑两步,橡胶底拖鞋在墙面上蹭出一道黑印,借着背带缠绕管道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轻盈地翻上了二楼露台。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窗框的瞬间,那个原本闪烁着红色光点的红外感应器极其配合地熄灭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爆破音,不用问,又是陆西斯的手笔。
这位大公爵在切断安防系统这方面,比他切牛排还要熟练。
排气窗没锁——或者说,物理系的排气窗从来就不锁,毕竟没人觉得会有人大半夜爬进来偷一堆看不懂的实验数据。
林零像一缕烟一样钻进了高精密实验室。
实验室内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臭氧味。
她没有任何停顿,径直冲向角落里的液氮储存罐。
然而,当手触碰到罐体阀门时,她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本该只有旋钮的阀门上,赫然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挂锁。
“……”
林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现在的本科生到底是有多无聊,是为了防止有人偷液氮去做网红冰淇淋吗?
此时,那个该死的保温杯在她怀里颤动了一下,像是心脏早搏。
时间不够了。
暴力破拆?
不行,噪音会把楼下的赵鸣引来。
技术开锁?
没工具,也没那个闲情逸致。
林零转身从实验台上抄起一把加长的不锈钢镊子,又一把拉开旁边的低温冷藏柜,抓出一块冒着白气的干冰。
她将镊子的尖端死死按进干冰里。
零下78.5摄氏度。
金属的热胀冷缩效应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极致。
镊子尖端的分子结构在极寒中迅速收缩,变得坚硬却极度脆弱。
十秒钟后,原本银亮的金属表面结上了一层白霜。
林零屏住呼吸,将冻得如同冰锥般的镊子尖端狠狠捅进锁芯,然后手腕猛地一拧。
不是金属扭曲的韧性声,而是清脆的崩裂声。
经过低温脆化处理的锁芯弹子,在剪切力的作用下像饼干渣一样碎裂。
林零一把扯下废锁,旋开阀门。
伴随着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嘶——”声,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氮狂涌而出,瞬间将保温杯里的那个石英管吞没。
滚滚白雾像是炸开的云团,瞬间吞噬了半个实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