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枪声，而是空气被大口径弹头强行撕裂的悲鸣。

声音传播的速度远慢于超音速子弹，所以在听到这声爆鸣之前，林零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本能反应。

并不是什么玄学的第六感，而是视网膜余光捕捉到了高处瞄准镜反光那0.1秒的位移，加上皮肤对气流变化的极端敏感。

她猛地向左侧扑倒，动作不像是在躲避，倒像是在起跑线上失足摔出。

下一瞬，她身侧那只半人高的重金属回收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特种合金外壳被那枚足以打穿装甲车的12.7毫米穿甲□□直接洞穿，动能转化的高温瞬间引燃了桶壁上残留的□□清洗剂。

轰——！

一团橙红色的火球在距离林零不到半米的地方炸开，冲击波推着她的后背，让她狠狠撞进了废料区的阴影里。

“疯女人。”

林零啐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唾沫。

这种当量的狙击弹，如果刚才打在身上，她现在已经可以不用买墓地了，直接扬灰更加环保。

但她没有丝毫停顿。

“系统，伽马射线屏蔽方案，快！”

【检测到环境中有高密度铅板反应。正前方，废料桶底部内衬。】

林零眼神一凝。

那个被炸穿的回收桶主要是用来存放废弃的铅屏蔽块和含重金属试剂瓶的，为了防止泄露，底部通常浇筑了厚达五厘米的工业铅层。

对于伽马射线来说，这就是叹息之墙。

她飞快地扯下身上那件已经烧出几个破洞的白大褂，将手里那个像个辐射灯泡一样的屏蔽袋死死裹住，然后整个人缩成一团，不顾高温和刺鼻的化学烟雾，将包裹塞进了那只还在冒烟的废料桶底部夹层里。

就在她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头顶那架黑色的直升机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猛地压低了机头。

虽然林零看不见驾驶舱里的情况，但她能想象出那个金发特工现在的表情。

高光谱镜头穿不透这层厚重的铅板，也分不清正在燃烧的化学火焰和人体代谢热能的区别。

既然看不见，那就只有一种办法——

地毯式覆盖。

直升机腹部的挂载机枪开始预热旋转，那种特有的金属摩擦声在夜空中清晰得如同催命符。

“陆西斯，”林零缩在铅板后面，一边计算着掩体的最大承受角，一边对着耳麦冷冷道，“你要是再不出手，回头记得去意国陵园给我扫墓，我要香水百合。”

“百合太俗气，配不上您的智商，陛下。”

耳麦里，陆西斯的声音依旧像在大提琴上流淌的丝绸，完全听不出正在进行什么高强度的操作，“而且，这架阿古斯塔A129的火控系统是用Linux改写的，防火墙写得像漏风的筛子。”

话音刚落，头顶那架已经压低到树梢高度、即将吐出火舌的直升机突然像是喝醉了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原本平稳的旋翼发出刺耳的过载尖啸，机头毫无征兆地猛然向上拉起，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警报！左引擎进气口遭遇大型飞鸟撞击！】

【涡轮压力失衡！启动紧急避险程序！】

林零听不到直升机内部疯狂报警的电子音，但她看着那架直升机像是受惊的麻雀一样被迫拉升高度、歪歪斜斜地向东南方迫降而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在这个连蚊子都被冻死的季节遭遇鸟群撞击？”林零拍了拍满是灰尘的膝盖，“你的借口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有效就行。”陆西斯淡淡道，“但我只能争取三分钟，那个特工只要切断自动驾驶辅助就能夺回控制权。另外，您有一位‘老朋友’到了。”

不需要陆西斯提醒。

杂乱而沉重的军靴落地声已经包围了废料区。

“别让他跑了！所有出口封锁！那个穿白大褂的就在这堆废铁后面！”赵鸣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烟雾传来，伴随着红外探测仪特有的“滴滴”声。

这老头真是属平头哥的，咬住就不松口。

林零看了一眼那只虽然屏蔽了射线、但也没法带走的沉重铅衬废料桶。

如果不带走药剂，今晚就是白忙活；如果带走，离开铅层的瞬间，她就会再次变成活靶子。

“物理学不是死记硬背，”林零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废料区旁边那个因为用电过载而嗡嗡作响的变压器机箱，“而是利用规则。”

她一把抓起那个滚烫的铅衬包裹，却没有往外跑，而是反向冲刺，几步跨到了那台老旧的工业变压器旁。

这台为了供应整个物理实验室高能设备而特制的变压器，此时正因为之前的电力重启而处于极不稳定的高负荷状态。

林零没有任何犹豫，将那个依然在不断释放伽马射线的包裹，直接塞进了变压器硕大的散热叶片缝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