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猩红的坐标点像是一滴溅在洁白宣纸上的陈血，死死黏在全息地图的东半球——华国，京都市，第三象限，高能物理研究所老家属楼地下二层。

林零盯着那个坐标，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里不仅是她的老巢，更存放着她还没跑完数据的另外半截引力波模型。

那个代号“幽灵”的特工，偷东西就算了，要是敢弄乱她桌上的草稿纸，她绝对要把这人的骨灰扬进粒子对撞机的废料池里。

“陆西斯。”

林零关掉系统界面，随手抓起桌上一支记号笔，在那张刚才差点被揉烂的伦敦邀请函背面飞快地画了个草图。

“给我准备一套时空管理局配发的单兵光学迷彩，我要那个老型号的，续航久。”她头也不抬，语速极快，“还有，让你的人现在就把‘女王专机’的引擎预热，一定要大张旗鼓，最好让全罗马的狗仔队都听见动静。”

陆西斯接过草图，眉心微蹙：“你要分兵？亚瑟虽然签了字，但颠国军情六处的卫星不是瞎子。如果你不在专机上……”

“我在。”林零指了指还在直播画面的角落里假笑的AI投影，“只要数据流是真的，我就是真的。现在的图像识别算法，分不清真人和高精度的Deepfake。”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西斯，眼神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那一船的皇家卫队和外交官去伦敦陪他们演戏。至于华国那边……那是我的主场，人多了反而碍事。”

十分钟后，意国皇室的私人停机坪上，那架涂装浮夸的“女王号”呼啸升空。

与此同时，一道几乎完全融于夜色的人影，凭借着单兵光学迷彩的折射，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前往东方的民航货舱缝隙。

而在地面指挥中心，陆西斯转身走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亚瑟大使。

他手里捏着一支针剂，那是某种能暂时阻断海马体神经信号的生物锁闭剂。

“睡一觉吧，大使先生。”陆西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为了防止您梦游给国内发信号，这是必要的安保措施。”

随着亚瑟软绵绵地倒下，旁边的玛雅打了个响指。

屏幕上，那个早已录制好的“林零”正在专机豪华的舱室里，对着镜头优雅地讲解着关于“黑洞视界”的物理假设。

“各单位注意，”玛雅对着耳麦低声下令，“把直播信号功率拉满，我要让颠国皇室的那帮老头子，把眼珠子都粘在这个假视频上。”

华国，京都市，深夜23点45分。

熟悉的梧桐树影投射在物理系老楼斑驳的红砖墙上。

林零蹲在通风管道的入口处，熟练地撬开那几颗生锈的螺丝。

这地方她钻过无数次——以前是为了躲避导师的催稿，现在是为了抓贼。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那是她临走前黑进实验室内部监控系统的后门程序。

屏幕上，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口罩的男人正站在那台造价三千万的高压反应釜前。

他手里提着一只银色的手提箱，正是系统标记的“零号元素”样本容器。

那是沈维。

那个平日里只会帮她倒咖啡、整理文献，连离心机参数都调不准的笨手笨脚的实验助理。

此时的沈维，眼神阴鸷得像是换了个人。

他正飞快地在反应釜的操作面板上输入自毁指令，企图通过高温高压将样本连同容器一起气化。

“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销毁？”林零冷笑一声，手指在终端虚拟键盘上飞速跳动。

如果是比枪法，她或许还得跟这帮职业特工周旋一下。

但在实验室里玩设备？

那是她的领域。

实验室里，反应釜突然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咆哮的闷响。

正准备按下确认键的沈维手一抖，惊恐地发现仪表盘上的压力指针瞬间飙红。

原本应该稳定上升的温度，此刻却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冷却液循环泵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超负荷运转的哀鸣。

【警告：釜内压强已超临界值200%。

强行开启或加热将导致物理性爆炸。】

鲜红的弹窗直接锁死了操作界面。

沈维咬着牙，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

他很清楚，这种级别的物理爆炸足以把整个地下室夷为平地，包括他自己。

“该死！”他狠狠砸了一下控制台，不得不中止程序。

既然高温不行，那就用低温。

他一把抓起手提箱，转身冲向旁边存放生物样本的液氮冷藏区。

但这正是林零想要的。

通风管道里，林零像一只轻盈的猫，无声地滑落在主控室的吊顶上方。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电磁脉冲发生器，随手往服务器机柜上一贴。

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爆裂声后，整个办公区所有的监控硬盘指示灯同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