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在距离林零肩膀两公分处停滞,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塑,但对于此刻的林零而言,这更像是一个冗余的战术动作。
大脑皮层的活跃度正在迅速回落至基准线,刚刚那种仿佛要把心脏撕裂的空虚感,已经被名为“理智”的冷凝剂迅速填满。
S-9至S-12扇区的数据清空并非坏事,至少现在,她的思维像是一台刚做完磁盘碎片的超级计算机,流畅、高效,且——没有任何杂音。
林零向后撤半步,动作精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战术规避,避开了陆西斯的触碰。
她迅速调整重心,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如雷达般扫视四周,确认那个倒霉的尤里和他那些尸体不会突然诈尸。
“心率过快,呼吸紊乱,瞳孔微扩。”林零的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读一份验尸报告,她看着陆西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作为第一梯队的战术支援单位,你的情绪控制能力未达标。建议立刻进行深呼吸复位。”
陆西斯的手指微微蜷缩,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那双熟悉的金棕色眼眸,里面依旧倒映着他的影子,却再也没有了那种名为“依赖”或“信赖”的温度。
此时此刻,他在她眼里,大概只是一个属性尚可的NPC队友。
“抱歉。”陆西斯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深吸一口气,那种属于摄政王的铁血面具重新扣回了脸上,但眼底的痛楚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刚才只是……有点缺氧。”
“缺氧会导致判断力下降。”林零点了点头,并没有深究这个理由的合理性,她转而抛出了那个被打断的问题,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回到刚才的话题。根据系统显示的亲密度数值,我们应该是长期合作关系。但我检索不到初始交互记录。在哪?什么时间?何种场景?”
陆西斯沉默了一瞬。
告诉她真相吗?
告诉她,他们在漫天飞雪的意国皇宫初遇,她穿着不合身的礼服,眼里写满了对那个腐朽世界的嘲弄?
还是告诉她,是他死皮赖脸地求她拯救这个国家?
不。
现在的林零,绝对理性的林零,理解不了那种感性的冲动。
如果告诉她实情,她只会判定这种关系建立在“不稳定的情绪冲动”之上,进而重新评估合作风险。
“普林斯顿大学,三号阶梯教室。”陆西斯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情绪,谎言流畅得如同真理,“关于‘高维空间坍缩’的学术讲座。你是主讲人,我是……旁听的赞助商。”
林零歪了歪头,大脑飞速比对逻辑链条。
学术讲座。主讲人。赞助商。利益交换。
“合理。”她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这就解释得通了。毕竟除了学术经费,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我耐着性子跟一个贵族打交道。看来我的眼光不错,找了个有钱的金主。”
陆西斯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但他只能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是啊,你眼光一向很好。”
“既然逻辑闭环了,那就干正事。”
林零不再看他,转身走到那个还在闪烁着乱码的控制台前。
她抬起手腕,黑色的金属环贴近屏幕,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入。
《灭门令》的原件扫描图在全息屏上展开。
在这份决定了三个皇室命运的文件末尾,那个花体签名显得格外刺眼。
林零伸出手指,在签名处轻轻一点,手环投射出一道紫色的紫外线光束。
原本黑色的墨迹下,浮现出一层幽绿色的荧光纹路。
那是一朵盛开的都铎玫瑰,中间缠绕着象征权力的权杖——这是颠国皇室专用的防伪墨水,只有女王本人的私人印玺才会使用这种含有特殊同位素的材料。
“如果说之前的推论只有99%的概率,那这玩意儿就是把最后那1%钉死在棺材板上的钉子。”林零冷笑一声,“所谓的慈祥祖母,原来是个为了维护纯血统论不惜把自己亲侄子全家杀光的疯婆子。这要是发到网上,哪怕是颠国那群只会喝下午茶的老古板也得炸锅。”
就在数据传输进度的读条刚走到100%的一瞬间,整个地下祭坛的备用照明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不仅仅是这里。
同一时间,蓝星所有的户外LED大屏、地铁广告牌、甚至是每个人手中的手机,画面都在这一秒被强行劫持。
原本的新闻、广告、短视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不安的雪花噪点。
几秒钟后,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出现在了全球数十亿人的视线中。
塞巴斯蒂安。
那个刚才还在全息投影里装神弄鬼的老头,此刻正坐在一张高背椅上,背景是一片呼啸的风雪和钢铁架构。
“晚上好,迷途的羔羊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