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旋翼切碎了日内瓦清晨稀薄的雾气,掀起的气浪将天台积水的灰尘卷成了一道浑浊的旋风。
陆西斯抱着林零大步跨向那架悬停的黑色“黑鹰”,风衣下摆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林零缩在他怀里,被这人硬邦邦的胸肌硌得肋骨生疼。
她有些嫌弃地想调整个姿势,却发现这男人手臂僵硬得像两条焊死的液压钳。
这就是肾上腺素过剩的典型副作用,肌肉张力失控。
就在靴底即将踏上起落架的瞬间,陆西斯突然像台断电的机器一样停住了。
驾驶舱里的汉森正要把操纵杆切换到自动巡航模式,准备拉升。
“汉森,切断自动导航。”陆西斯的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显得有些失真,但那种命令的口吻却依然像冰锥一样清晰,“手动校验皇家密文指令,启用备用模拟信号频段。”
汉森愣了一下,隔着防风玻璃比了个疑惑的手势。
现在的空域环境复杂,手动操作意味着更高的风险。
陆西斯没有解释。
就在刚才那一秒,他的直觉——或者说某种被林零刚才那场“赛博黑客秀”吓出来的后遗症,让他对一切联网的智能系统产生了极度的不信任。
既然那个“LUCI”能瘫痪电网,谁能保证这就飞控系统里没藏着什么要命的后门?
林零有些费劲地从领口探出半张脸,眼角的余光扫过楼下那群还没散去的人群。
虽然视野模糊,但系统面板自带的热成像辅助还在后台顽强运行。
在一片代表人体体温的橘红色色块中,一个异常的高温红点正在急速上升,轨迹笔直,且加速度完全违背了人类奔跑的物理极限。
那不是人。
是一架改装过的高速无人机,挂载仓的热量辐射甚至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会以为那是哪家媒体的航拍器。
但林零太熟悉这种热源特征了——那是□□预热时的化学反应热。
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把手指当成发报机。
她抬手,指关节在陆西斯那块凯夫拉防弹护甲上重重敲击了三下。
两短一长。
这是时空管理局通用的战术规避信号。
陆西斯几乎是在感觉到震动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回头确认,而是直接对着耳麦怒吼:“汉森!最大仰角拉升!右舵三十度!”
直升机的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咆哮,机身猛地向右侧倾斜,像一只受惊的巨鸟拔地而起。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擦着起落架飞过,狠狠撞击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
“轰——!”
爆炸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弹片,狠狠地拍在机腹装甲上。
直升机剧烈颠簸,像是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枯叶。
林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那支基因药剂的副作用似乎被这一下过载机动给晃出来了。
直到机身勉强改平,陆西斯才把她按进后舱的防震座椅里,动作快得像是在拆弹。
“哪里受伤了?”他一边问,一边从战术背心中掏出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不由分说地夹在林零的手指上。
林零瞥了一眼这男人的手背,那里被刚才爆炸飞溅的碎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觉神经的存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监测仪上的波形图。
【心率110,皮质醇水平略高,血氧饱和度96%……】
“代谢速度不对,”陆西斯眉头紧锁,手指近乎神经质地按压着林零颈侧的动脉,“药剂起效太慢,是不是刚才的震荡导致了……”
林零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这人是有什么“受迫害妄想症”晚期并发症吗?
那是刚才爬楼梯累的好吗?
由于无法说话,她一把抢过陆西斯插在胸口的那支战术战壕笔。
这种笔是为了在极端环境下书写设计的,笔尖硬度足以击碎玻璃。
她在机舱那面冰冷的铝合金舱壁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刻下了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死不了。】
【回都灵,议会要反扑。】
写完,她把笔往陆西斯怀里一扔,指了指他的伤口,又指了指脑子。
意思是:先治你的手,再治治你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