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国驻联合国办事处的高级外交官公寓,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昂贵雪松木家具的清冷味道。
林零睁开眼,世界没有开机,只有一片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灰蒙蒙噪点。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虚无的麻木感——不是那种睡久了被压迫的酥麻,而是彻底的数据丢失。
触觉传感器下线了。
那个该死的代偿机制不仅拿走了她的视力,现在连触觉也顺手牵羊带走了。
“既然醒了,就签了这份回国治疗的协议。”
陆西斯的声音从灰雾深处传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林零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通过那团模糊的人形轮廓判断他的方位。
她想撑起身体,但手掌按在被单上没有任何实感,就像是悬浮在半空。
这种失去物理反馈的恐慌感让大脑皮层瞬间拉响了警报,但她的表情依旧是一张毫无破绽的面瘫脸。
“我不走。”林零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听证会还有一个小时。”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走路都需要导航。”陆西斯似乎靠近了两步,那团黑影带着某种危险的压迫感,“作为摄政王,我有权判定君主暂时失去行为能力。”
“根据宪法第三条,除非我脑死亡。”林零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残留的辅助界面。
【星图校准启动。】
【目标锁定:正前方0.8米,高度1.3米,金属反光点。】
那是陆西斯西装袖口上的红宝石袖扣。
林零伸出没有任何知觉的右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经过精密计算的轨迹。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次充满威仪的抓取,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一次纯粹的数学建模。
指尖准确地扣住了那枚袖扣的边缘。
“带我去会场。”她盯着那团模糊的影子,虽然焦距根本是对不准的,但系统模拟的瞳孔聚焦点让她的眼神看起来锐利如刀,“或者你想在这里即位?”
陆西斯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口,力道大得指关节泛白。
这个女人,哪怕下一秒就要碎了,也要强撑着把自己拼凑成一尊神像。
良久,那团黑影动了动,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
“备车。”
联合国万国宫,第十九听证大厅。
这里的空气比病房还要令人窒息,无数台长枪短炮的镜头像是嗜血的乌鸦眼珠,死死盯着被告席。
林零坐在特制的软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视野里全是乱码般的色块,但这不妨碍她听出艾德琳·克劳馥那个颠国女人声音里的得意。
“这就是意国皇室资助恐怖组织‘黑鸦’的原始协议。”
艾德琳站在展示台前,手里挥舞着一份微微泛黄的文件,“上面不仅有清晰的资金流向条款,还有林零女士亲笔签署的物理签名,以及无法伪造的生物指纹印记。我们都知道,数字信号可以篡改,但物理痕迹不会撒谎。”
全场哗然。
数据鉴定专家雷诺被推到了麦克风前。
这个可怜的中年男人在林零的热成像视野里,是一团正在剧烈颤抖的橙红色——那是心率飙升至140的生理特征。
“经……经过碳十四测定和墨水渗透率分析,”雷诺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不敢往林零的方向看一眼,“这份文件的纸张老化程度在十年以上,签字笔的墨迹沉淀也符合……符合那个年代的化学特征。”
完美的闭环。
既然网络攻击被林零挡回来了,他们就改用最原始的物理栽赃。
毕竟,要证明一张十年前的纸是刚伪造的,难度不亚于证明薛定谔的猫在盒子里是在做俯卧撑。
“法官阁下。”
林零扶着桌沿缓缓站起。
因为没有触觉,她必须依靠膝关节弯曲的角度数据来维持平衡。
“我有严重的视力障碍。”她指了指自己那双毫无焦距的灰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既然是指控我的亲笔签名,我请求近距离查验物证。另外,我想申请五分钟的茶歇,我的血糖有点低。”
法锤落下,请求批准。
休息区内,茶艺师安娜端着托盘走来。
“陛下,这是您要的红茶。”安娜的声音很轻。
“只要了这一种?”林零低声确认。
“是的,特级阿萨姆,未经过滤,单宁酸含量最高的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