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呼吸声很轻,频率极快,像是某种小型啮齿动物因惊恐而引发的过呼吸。
林零向前摸索,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粗糙的亚麻布,紧接着是温热颤抖的皮肤。
对方显然吓坏了,猛地向后一缩,撞翻了身后的空酒瓶。
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地窖里堪比惊雷。
“别动。”林零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除非你想让上面那些拿着热成像仪的屠夫下来给你开个派对。”
黑暗中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攥着一样硬物,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后一块浮木。
林零眯起仅剩针尖大小清晰视野的右眼,凑近了看。
那是一枚怀表。
确切地说,是一枚意国皇室特供的“百年灵”机械改制表,表盖上那只双头鹰徽记已经被手汗磨得发亮。
“这是……我父亲的。”角落里的男孩终于开口了,是标准的意国官方语,声音稚嫩却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绝望,“你是女王?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他们杀了所有人,父亲把这个塞给我,让我躲进酒桶……”
小萨米尔。
意国驻叙亚大使的小儿子,也是这场所谓“难民营清洗”事件中唯一的幸存变量。
林零没有废话,一把抓过怀表。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瞬间在大脑中构建出了内部结构图——这不仅仅是计时器,这是一款老式的机械窃听记录仪,纯物理发条驱动,不产生任何电子信号,正好避开了现代电子扫描。
“聪明的选择。”林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夸奖,左手迅速拆下智能终端的数据线,用牙齿咬开胶皮,将两根裸露的铜丝直接怼进了怀表的校准孔。
滋滋——
电流音后,一段清晰的音频波形在她的终端屏幕上跳动。
“……是的,全部清理干净。把那枚印着皇室徽章的导弹碎片扔在那里。记住,要让全世界都以为是那个所谓的‘女王’下达的命令。”
那个声音傲慢、阴冷,带着典型的冬国贵族口音。
塞巴斯蒂安。
一直在一旁举着手枪警戒的朴敏浩猛地回头,那段音频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作为调查员的职业信仰上。
“这是……”朴敏浩瞳孔地震,“塞巴斯蒂安伯爵?这怎么可能?他是你叔叔!”
“在皇位继承权的概率云面前,亲戚关系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干扰项。”林零冷笑,手指飞快操作,将这段音频锁死在加密信道里,“朴调查员,虽然我很想给你上一堂关于政治博弈论的课,但现在——”
“上面的老鼠要把洞堵死了。”
扩音器的电流声突然穿透了厚重的地窖门。
“林零陛下,我知道你在下面。”拉希德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失真感,“交出那个孩子和他在拿着的东西,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我数三声。”
林零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头顶颤落的灰尘。
她的视界正在崩塌。
最后那一小块清晰的光斑也开始被黑色的像素块吞噬,就像是拔掉了显卡的电源。
世界彻底陷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暗。
【视觉传感器信号丢失。】
【正在尝试重启……失败。】
【生物体警告:视神经坏死率95%。】
“三。”
拉希德开始倒数。
林零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安瓿瓶。
那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肾上腺素类神经递质激活剂”,副作用是会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引发剧烈的偏头痛,且价格高达500积分。
她仰起头,面无表情地将药液滴入毫无焦距的双眼。
“啊!”伊芙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在她的视角里,林零那双原本漂亮的浅棕色眼睛瞬间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球,诡异而骇人。
但在林零的脑海中,世界重构了。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纵横交错的绿色线条。
墙壁变成了半透明的网格,热源变成了耀眼的橙红色光团。
这是系统强行接管视觉皮层后生成的“线框热成像”视野——去掉了所有无用的色彩和细节,只剩下最纯粹的几何与物理参数。
“二。”
上面的脚步声在逼近。
那十二个红色的热源光团正呈现战术扇形包围地窖口。
林零转身,一把拎起还在发抖的小萨米尔,将他塞进角落里那个厚重的铅皮储物箱。
“躲进去,捂住耳朵。”林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公理,“铅板能屏蔽辐射,也能挡住流弹。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根据声学传播定律,只要不是敲击箱体本身的声音,你就当作没听见。”
萨米尔在那双灰白色眼睛的注视下,本能地点了点头,缩进了箱子。
“一!”
地窖的木门被定向爆破炸开,烟尘滚滚而入。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零动了。
她没有去拿朴敏浩手里的手枪,而是弯腰从地上的一堆杂物里抄起了一杆在那躺了很久的大家伙——一支布满锈迹和灰尘的□□狙击步枪。
这是之前那些黑市军火商逃跑时遗弃的“垃圾”。
对于普通人来说,在狭窄空间使用这种反器材级别的武器简直是自杀。
但对于此刻的林零来说,这是一把手术刀。
没有瞄准镜?不需要。
光线太暗?无所谓。
在她的线框视野里,地窖口那个最耀眼的人形热源正得意洋洋地举着步枪探身进来。
那是拉希德。
在他身后三米处,有一个散发着不稳定热辐射的矩形物体——那是他们为了炸开后续掩体而携带的□□箱。
“距离12.4米,风速0,空气湿度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