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成这样,太难堪了。
张寻拧眉望着面前的人,单影的脸明明那么熟悉,却那么陌生。
她无法从她的眉眼里再读到一点少年时的样子,她的胸口堵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被风吹落,变成巨大的空洞。
她们在意对方吗?
她们只是各取所需吗?
她们跨过时间的间隙,无比顺利地重新在一起,是因为只剩下了算计,没有一点爱吗?
张寻不想承认这残忍的事实。
可那些清晰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回放,不容辩驳。
被催着才肯去的同学会。
重逢后第一眼刻意的忽视。
等待对方俯首为她做出行动。
宁愿一次又一次地上/床,却不想聊聊心里话。
唯一的主动奔赴,是陷入浪漫爱情的幻想。
确定关系那样重要的时刻,只是为了要一个体面的身份。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所以延伸出来的结果也不会是好的。
张寻的这场恋爱,谈得仿佛一次交易。她从她身上体会到的失落和不满,便从她带给她的社交名利上补回来。
什么时候是真的开心的?
最开始,是满足过去的遗憾和思念。
到后来,是看单影这样冷清高傲的一个人,在她的身下化成柔软的水。
好像这样,冰山便不存在了,沟壑便已经消失了。
她站在了低俗的爱情之上,喂养她贫瘠干渴的灵魂。
房间里安静的仿佛可以听见空谷的回响。
张寻垂下了视线,眼睫缓慢地眨动着,她放开了紧绷的身体,无骨一般,靠在桌沿上。
单影望着她,怒气终于在她的脸上集聚,她紧盯着面前这个沉默不言的人,问她:“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反驳?你不是最有理了吗?你不是从来都不觉得自己错吗?”
“没有必要。”张寻轻声道。
说完这句,她轻轻地笑起来,再抬起眼睛去看单影,瞳孔里是潮湿的雾。
“我们最熟悉对方爱人的样子。”
真爱,是不用辩驳的。虚伪,再巧言令色,都不会变成真的。
“单影,我们都变了。”
离开房间时,张寻道。
当初搬进单影的房子,小路有提过建议将张寻自己的那套租出去。
但张寻没有那样做,她下意识地觉得,单影的是单影的,她自己的是自己的,回家,总得有个地方可去。
现在,是寒冬腊月。
道路两旁的树只留下孤零的枝干,干枯的草地角落是没来得及融化的雪。
张寻回到自己的家,推门,干燥的暖气扑面而来,漂亮的房子,一切如旧。
站在玄关处,静静地欣赏自己一点点设计出来的房间,虽然不如单影的那套高端大气,但到底是自己的偏爱,看着舒心。
想到这里,一下子笑了。
她的确一直在比,比房子比工作比不动声色的掌控欲。
张寻长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空洞让她饥饿,寒冷,失去力气。
太阳逐渐下落,冬日的天,即使连晚霞都是灰蒙蒙的。
张寻坐在地毯上喝酒,没有音乐,没有伴侣,只有内心的声音,一遍遍回响。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阿灵。
张寻倒是愿意接这个电话,在这种时候,处理一些繁杂的工作。
“喂。”
“喂,师父,是我。”
“有事直说。”
“很难直说,师父,我们见一面吧。”
真是让人惊讶。自从张寻冷漠而狠心地拒绝阿灵还没说出口的告白之后,阿灵就再也没和她讨论过任何多余的话题。
情感上的死心和工作上的死心一起,让阿灵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埋头工作的机器。她过手的案卷越来越多,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张寻有时抬头看见她,仿佛看见了刚进律所时的自己。
现在阿灵突然来找她,私下来找她。张寻猜不到她是为了什么。
“你过来吧。”张寻给了她自家楼下咖啡店的地址。
阿灵到的很快,她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进屋脱下时,毛领上抖落了两片雪花。
“又下雪了。”张寻道。
“对。”阿灵的语调明快,“出门的时候还没下,下了公交车,雪花就凉丝丝地飘到脸上了。”
张寻把提前点的热拿铁推过去:“这么突然来找我什么事?怎么不后天上班再说。”
“我想提前跟您说。”阿灵坐在椅子里,挺着脊背,端正而笔直,“因为您是我在正衡唯一亲近的人。”
“嗯?”张寻的心里轻轻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