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股疼痛给了她勇气,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抱着他,两只胳膊同样收紧,手指紧紧抓着他腰间的外套布料,将两人牢牢锁在一起,给这个正经历父亲去世的儿子一丝温暖。
她的眼里不知不觉中含着泪,在心里也跟着埋怨控制她的秦千真,你不是想管你儿子一辈子吗?你怎么就这么丢下你的儿子了?求你告诉我,谁来帮帮他?
耳畔传来他平静低沉的声音。
“其实我爸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真是要强一个人,还说什么只是感冒,肯定会长命百岁,让我和他作对一辈子,一边给我们铺好路,还总笑着着让我自求多福,死之前还在那骂,臭小子,给了你这么好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埋怨我。你知道我说什么吗,我说我不知道这么多年在恨什么,想来想去,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不爱妈妈,妈妈这么爱你,他一脸烦燥不愿意听我提到我妈,说不爱了有什么理由,她为了钱和我在一起,我从来没有说过要爱她一辈子,还说等我妈死了,不要和他葬在一起,膈应。”秦野说到这,突然笑了,喉咙里呼出口郁闷气,可心里始终难以疏解,“到最后,我想说的话也没说清楚,他就这么走了。”
他的语气很冷静,只是陈述着没有表达出来的遗憾,她的手顺着他的背朝上,轻轻抚着他柔顺的发丝下的头,哑声道:“我听说月亮可以寄相思,我们说给月亮听,它肯定会帮你转达。”
他似乎觉得这些话很幼稚,鼻腔里哼出笑。
赵扶生只觉得难过。
他松开她,从怀抱里出来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微凉的掌心碰到她的额头,格外凉。
她的脸很烫。
他漆黑的眼眸看着她,捏着她的脸,他的力气有点重,她没有反抗,就让他这样的弄,他眼里闪过一丝光:“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赵扶生身体微愣,看着他有点期待的神情,微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视线看到他的身后一道曼妙身影,似乎在找人,她瞬间清醒几分:“后面有人找你。”
秦野下意识往后看去。
几乎同时,耳畔掠过一阵轻浅的脚步声。
他再微偏头,身前已经没了人影,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Lory 只见他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便一脸担心地走过来,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秦野眼底的情绪瞬间敛去,淡淡开口:“没事,走吧。”
赵扶生躲在转角往后望去,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只觉得格外相配。
手机微微一震,是白橙子发来消息,问她在哪。
赵扶生左右看了一圈,没找到指示牌,只回了句在停车的地方集合。
她再从转角望出去,那两人早已没了踪影。她顺着Lory刚才过来的方向往前走,拐了几个弯,竟像是走到了外面。
这里有个湖,旁边停了一辆特斯拉。
里面似乎有人。赵扶生往车那边走,刚走近,突然身后有脚步声,她连忙转头打算问人,发现是个俊美的外国男人,一张微宽瓜子脸型,五官极具冲击力,下颌线条流畅,下巴有个浅浅的沟,一只手插在口袋,走路似乎闲散,倒像是在闲逛。
看着一身黑,估计也是来参加吊唁的。
他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脸上停留几秒,绕过她朝着那辆特斯拉走去,打开后车门,里面传来女人的娇声,一个东西从里面飞出来,像套圈一样掉到她的鞋尖。
赵扶生低头看过去,猛的后退一步,高跟鞋前底反而将那透纱的布料踩在了脚下。她皱着眉,看着脚下的丁字裤,绳子上还包裹着黑色蕾丝,还有不明物体,明显是在车里做某些运动。
那外国男人在车里哄了几句,从车里出来,走到她面前,弯腰蹲下,从她脚上拿起那块布料,可挂在她的鞋底,只能微微抬脚,鞋跟太细,身体有点晃,他握住她的脚踝。
温热的皮肤接触,赵扶生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动着脚腕挣扎,好在他没有其他动作,将鞋底的布料拿出来后,起身随手放进口袋。
她连忙后退几步,转身就要离开。突然听到身后那人用英文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没有理,继续朝着前面走,又听到他用撇脚的中文又问了一遍。
赵扶生看着他用英语冷冷回了一句,“如果您不懂什么叫做死者为大,建议您买几本书带回您的国家,免得失了做人最基本的分寸。”
男人被她的话冲了的有些微愣一秒。赵扶生不想再理,径直往前走,可身后的脚步声又跟了上来。她高跟鞋踩出慌乱的声响,心跳骤然加快。
她连忙钻进会馆这片四通八达的回廊里,只想先避开身后的人,前方不远处正是刚才秦野母亲所在的那个房间。而房门旁边的廊柱下,秦禹正倚在墙边抽烟,指尖一点明灭。
听到动静,他转头皱眉看向她:“你在这乱跑什么?”
赵扶生脸色不太好,回头望了一眼,那男人还在跟着她,已经走了过来。
秦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身后,脸色瞬间一沉,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望着朝这边走近的男人,用英文冷声警告:“Cohen,非常感谢您远赴而来祭奠我父亲,但请不要在这里惹事。这里不是你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Cohen一脸无辜,却丝毫没把警告放在眼里,想要绕开秦禹。
秦禹稳稳挡在赵扶生身前,半步不让。
Cohen轻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嘲讽道:“小辈,是Sonny教你们来转移资产,把中国作为保护伞的吗?你和你哥太蠢,手脚太明显,Sonny果真后继无人,祝你自求多福。”
他抬眼直视着秦禹,语气带上几分沉压的威压,缓缓问道:“留在这里,是因为Sonny的关系够硬吗?”
不等秦禹开口,Cohen便慢悠悠后退几步,漫不经心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径直离去。
秦禹皱紧眉头,回头见赵扶生一直盯着那男人的背影,语气烦躁:“你怎么招惹到他了?真会惹事。”
赵扶生总觉得那人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便不再纠结,问道:“出口在哪?我转了半天都没找到。”
秦禹心里也像装着事,只丢下一句:“路痴,跟我走。”
赵扶生跟着他走出去,便看见白橙子在外面和导演交谈,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目光时不时飘向灵堂方向,不知在聊些什么。
“赵小姐。”
赵扶生转头看到一个身形高瘦,剃着短寸头,眼神锐利有神,气质硬朗干练的中年男人,正看着她,她立马认出来,珠城项目的开发商,上前礼貌道:“许总,节哀。”
许总刚祭拜完出来,目光淡淡扫过她。高高瘦瘦,眉毛浓,带点英气,眼角藏着媚,神情却冷淡疏离。黑裙下露出一截小腿,纤细白皙,踩着黑色高跟鞋,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赵小姐,下次有空一起吃饭。”
许总见她视线微垂,又补充了一句:“很高兴赵小姐看中我们的楼盘,一起吃个饭,细聊。”
赵扶生听到是楼盘的事,点了点头。如果能拿到合适的折扣,能省下不少一笔钱。
许总没再多聊,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白橙子走过来,好奇道:“你们聊什么呢?”
赵扶生说:“就是我想买那个楼盘的开发商,他主动约我吃饭,到时候看能不能砍砍价。”
白橙子皱起眉,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你可别得罪他,我听说这人小心眼得很。”
赵扶生也压低声音看向她:“喜欢搞封杀?”
“你就只知道这个。”白橙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肩膀微微一颤,还是忍不住暗示:“圈子里得罪人,最惨的不是封杀,是让你脏,毁了你整个人生。”
“你别吓我,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说了你还不信。有钱有权的,看着一个个风光亮丽,私下里全是畜生,脏得狠。”
白橙子一边叮嘱,一边挽着赵扶生的胳膊往她们的车走,两人还要赶回去拍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