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传秦千真在公司突发不适,被紧急送往B市协和医院。他本身患有多年高血压,此次又确诊重症肺炎,病情恶化极快,送入ICU后不久便抢救无效离世。从入院到去世还不到一天,消息来得太过突然。
灵堂设在城郊一处私密的高端会馆,不对外开放,却几乎聚齐了圈内半壁江山。
赵扶生所在的剧组本就是Storm旗下的投资项目,当天直接停拍一天。
她和白橙子一同前往。
这一路,白橙子在她耳边絮絮叨叨提到很多资本方都会到场,对她们这些打工的来说,可是结交的好机会。
白橙子说了半天也没人回应她,转头一看,身边的女人脸色微微发白,目光盯着某处空芒的地方发怔,她推了推赵扶生:“想什么呢?”
赵扶生回过神,嘴唇微微颤抖,用牙齿轻轻咬了下,“总觉得好不真实,怎么突然死了。”
白橙子看着她,这一刻才忽然发觉,身边这个向来沉稳、让她总当成同龄人的姑娘,其实比自己小了八岁。
她皱了皱眉,开口问:“你是不是和Storm有合作?”
听到这话,赵扶生似乎想通了什么,喃喃道:“是啊,他死了,合约也一样生效,到底在想什么。”
白橙子听不懂她真正的心思,以为她是担心资源上的问题,安慰道:“合约是有法律效力的,就算秦千真去世了也不会作废,你放心。”
赵扶生笑了笑,心里扭曲的厉害,她极端厌恶秦千真的掌控,就像是被关在戏剧团里被强制要求演戏的动物,长时间对其产生的怨恨,就这样突然没有目标,只剩下彷徨,就连拴在脖子的那根绳也陡然忘却。
前方是灵台,后面整整齐齐排着几十上百张黑色或深色布艺椅子,一排排延伸出去,空旷又规整。
赵扶生的目光缓缓扫过遗像,才真正意识到——秦千真,是真的死了。
再往前,便撞进守在一旁的秦野身上。
他一身黑西装,背挺的很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对着每一位前来致意的人微微颔首。
白橙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原本想借机结交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只觉得这场葬礼气氛诡异得反常。
来吊唁的人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依次上前。
赵扶生站在队伍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越来越近,头缓缓低下。
不敢抬头,不敢直视。
害怕眼里扭曲的快意会刺伤他。
她上前,取香,点燃,火光在她眼底晃了一下。
举香,齐眉,三拜,动作慢而沉。
她垂着头,喉咙发紧,声音细得发颤,轻得几乎要被吞掉:“……节哀。”
心里又疼又乱,五味杂陈——
她既为秦野心疼得发颤,又在心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敢示人、近乎扭曲的释然。
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无声一碰,莫名僵持了半秒。
就在这一瞬,一只纤细好看的手轻轻搭上了秦野的胳膊,站在他身边的混血女人,对她淡淡一点头,姿态从容,分明是女主人的模样。
白橙子去上洗手间,赵扶生在最远的位置坐着,身后的人来来往往。
她隐隐约约听到不少人在窃声交流,说秦家完了,也不知道会崩盘到什么程度,不知道谁又能瓜分到这块肥肉。
有人说,看Lory是来给秦家镇场子,她可是海外基金大亨的独生女,秦家重心怕是要往海外挪,Storm国内这边顾不上了。
又有人说,秦千真太宠儿子,导致现在根本没人能撑得起大局。
不少人在说抛股的事情。
赵扶生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露出一丝讽刺,在灵堂里算计着逝者身后的一切,真是荒唐又可笑。她的目光落回到秦野身上,Lory陪在他身边,有点嫉妒,但如果没有Lory,她也没有资格。这样一想,心里便不难受了。
只要结果是好的,谁在他身边都一样。
可赵扶生真的好想帮帮他,但做不到。
秦禹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快步到秦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秦野脸色微变,独自一人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霍向怀从一旁经过,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喊了她一声:“赵扶生。”
赵扶生抬头,强压着心里的烦乱,淡淡起身打了个招呼:“霍总。”
两人没再多说,点了点头便算打过照面。
可这灵堂里的气氛,搅得她心口发闷,一刻也待不下去。
她起身快步走了出去,想透口气。
谁知这会馆回廊曲折复杂,一道道侧门相连,隔断与廊柱层层叠叠,一时间迷了路。
正烦躁间,她远远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秦野。
她犹豫了一瞬,想着至少可以问个路,便下意识轻脚跟了上去。
没想到跟着走了几步,就听见一扇半开的门内,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秦野的声音。
只听里面的女人疯了一般哭喊:“秦千真你终于死了,再也没有女人和我抢你了。你怎么死了,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啊啊啊啊。”
秦野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妈,别闹了,外面这么多人,你一定要闹的所有人都来看我们家笑话吗。”
女人却越发激动:“小野,你为什么不让妈妈出去,你就想阻碍我和你爸见面吗?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呢!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不努力,千真怎么可能不来看我。哭,你快哭啊,哭了你爸爸就来看我们了。”
秦野耐着性子轻哄,声音里却藏着绝望:“妈,我不是您求宠的工具,我是您的儿子。爸已经死了,我们眼前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求您了,别闹了。”
里面哭喊的女人一直在哭,就像疯了一样,大吼大叫,好像秦千真没有死,怒骂、埋怨、和一句不甘的嘶吼,我们曾经是相爱的啊。
赵扶生之前从秦禹嘴里听到过关于秦野他妈的事情,原本只有对秦野的遭遇感到心疼,可真真切切听到这一幕,只觉得窒息,原来有钱人的妻子同样可悲。
就在要离开时,门突然打开。
和里面那人面面相觑,赵扶生知道这属于家庭私事,肯定不想让人知道,说了句对不起,她转身便要离开。
胳膊被拉住,身体进入一个染着香灰的怀抱,他的胳膊收得很紧,很用力,胸腔挤压着他衣下紧绷的肌肉,他的心跳沉重,一下又一下剧烈跳动,可她反而感觉那么的不着调,就像是被掐在半空中,脚无法找地,失重的感觉。
她被挤压得感到疼痛,他温热的气息在后颈,发丝被吹得微动。
赵扶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秦野,外表得体,可内里早就被撕得分裂。
她的手有些颤抖,她可以抱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