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橙子姐。”

白橙子翻了个白眼，几年过去了，还是这副样子。从节目录制开始到现在，两人其实私下没接触过，摄像头太多，真传出点什么，对双方事业并不太好，如今两人并不需要这点负面流量来增加话题，有弊无一利，不过既然遇上了，嘴里毫不避讳的问道：“我听说你和霍总关系不一般？怎么没让他帮你解约？”

赵扶生没说话。白橙子这话看似心直口快，摆明了打探——一探她和霍向怀的关系，二探她和目前两家经济公司的关系。既然白橙子都好奇，怕是圈内不少人在私下看戏。

“防备心还挺重。我只是听说你之前在片场发烧晕倒，闹了个拼命三娘的好口碑，可我看你这些年接的戏，基本都是 Storm 家的自制剧，清一色年代现实权谋正剧。本子是好，但节奏慢、也不吸流量。你刚出头，陈岚就让你彻底放弃流量路线，这根本不符合 MISS影视一贯的打法。”白橙子笑着说。

赵扶生转头说：“可结果，和您想的并不一样。”

“是啊，你现在可是又有实绩，又有流量。哪像我们，年老色衰，等过几年只能演你们妈的角色。”白橙子嘴里自嘲。

白橙子这话说得过于悲凉。她和陈江绘是同期演员，两人当属同期最火的男女流量艺人，三十不到，正是事业发展高峰期。就算过几年，也就三十出头。现在的女艺人，四十岁私下打几针都保养得跟小姑娘一样，三十岁更是大把古偶、都市剧的市场，就算转型，也是年代剧里的主角。

赵扶生说：“开工作室后，总比我们更有选择权。”

白橙子撇嘴，“赵扶生，你知道有公司和没公司的区别在哪吗？”

“自由。”

“你就只看得到自由。有公司，就是等你年老色衰，给公司带不动资源了。平时关系维护得好的，每年丢你几个没人要的配角养老，合同一到期，就彻底没用。没公司，就是个体户，自己找工作，等找不到工作就糊了，只能卖情怀去直播卖货。”

赵扶生虽然没有想过这件事，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好聊的，趁着年轻赚钱，老了也还能有保障，这行业算是吃青春饭里最高薪还体面的工作，嘴里缓缓说：“在这行业打工也就这样。”

“是啊，结果都一样，可你要是和霍总关系好那就不一样了。”白橙子眼里有着狡黠。

“……”赵扶生看着她，嘴角带着笑，眼里并无波澜，“我记得橙子姐和宁总的关系也很好。”

白橙子也算是将她逼出刺了，“那怎么一样，我看八卦说霍总好像目前未婚。”

“哦？橙子姐是想让我介绍霍总给您认识？”赵扶生看穿她的目的。

“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陈岚手底下的人，谁没去过酒局应酬？话摊开说，反而痛快。做明星，只是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光鲜亮丽，其实也就给资本打工赚钱，自己当老板做点小生意的，十个里面九个亏，全靠粉丝往里面丢钱，等糊了照样什么都没有。可那些站在顶端的大佬却不一样，和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圈子，说陪酒都是好听，也就是块上等丝帕，等哪天嫌脏了，随手一扔。要是自己干不到这个层次，老话可以听听，女人折腾再多，不如嫁个好老公。”

赵扶生以前怎么没发现白橙子是个话唠，话虽说得有理，可她想要的，可真帮不了她，霍向怀那样的人，都是想起来才找她，一年也见不到几面，还帮她介绍，她可没这么大脸。

“橙子姐，霍总只在工作环境里见面，不好意思。”

白橙子面色露出一丝可惜，刚要说什么，就听到小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跑过来的脚步声。

“扶生，你好了吗？节目组在喊了。”

闲聊的话题也到此为止，白橙子拍拍赵扶生的肩膀，“我刚刚的话，就算作为前辈对后辈的提醒，你要是哪天有出头机会，可别忘了我。”

说完，便走了出去。

小麦看见白橙子，一脸奇怪，还是礼貌喊了一声。她眼睛到处乱瞟，找着赵扶生的人影。刚刚被工作人员喊去帮忙扶了下支架，一眨眼工夫，从茅厕里出来的人都变了。

她记得这里面明明就一个坑啊。

白橙子抬下巴，“人还在后面呢。”

赵扶生皱了皱眉。都说女人年纪越大越会有焦虑感，白橙子这焦虑未免也太早了些。她拉开布帘走出去，就见小麦脸上一副震惊又诡异的表情。

小麦看看她，又看看白橙子，小声问：“橙子姐，扶生，你们一起上的厕所啊？”

白橙子瞟了一眼沉默的赵扶生，心里觉得好笑，对小麦说：“我尿急，进去等热乎。”

“……”

“……”

三人回到刘老汉家里，场务正在收拾器材，准备转场。

赵扶生见门口摆着把旧椅子，便先坐了下来。

刘老汉从屋里慢慢走出来，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小姑娘，这么年轻，嫁人了吗？”

赵扶生轻轻摇了摇头。

老人没再问，目光落向远处那条坑坑洼洼、弯进山里的路，像是自言自语：“唉……要是我儿子能回来，见着你，肯定喜欢。模样俊，干活又麻利。”

他顿了顿，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穷啊……太穷了。回来，也留不住。”

小麦刚好给赵扶生递保温瓶，听见这话，眼圈微微一热，她小声说，“大爷，其实我们在外面打工，过得也挺好的，就是……没办法。”

刘老汉慢慢转过头看她：“那你……想家里人吗？”

这话虽是问着小麦，心里却早装着自己惦念的人。

小麦轻轻“嗯”了一声，眼神软了下来：“想啊。等以后赚够了钱，我在家附近找份工作，就能回家陪我爸妈了，在家多好，还能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商量着一起去旅游，只是家乡太穷了，不出来打工根本赚不到钱，她们也都散在全国各地，很难聚在一起。不过嘛，说不定，等家乡好起来，就都回来了，等老了还能坐一起嗑嗑瓜子多好啊。”

小麦和家里人关系很好，一感触，小姑娘脑子里开始幻想着不切实际的美好未来。

赵扶生坐在旁边，低着头，一声没出。

当一行人离开刘老汉家里时，赵扶生转头看了一眼，刘老汉身形佝偻站在家门口，眼神寂寥地望着他们一行人离开。

矮小的老人，人影越来越小，终究被这片大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