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悲观主义里的乐观者，尽管早已预料到百分之九十九的事实，却仍心存最后百分之一的侥幸。
赵扶生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发出窒闷的叹息。一次性水杯里掐灭了好几个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死灰一般的闷臭。
她再次拿起手机，磨磨蹭蹭，天已经黑透了。
人总是讨厌面对对自己无利的事实，可总要面对，不是吗？
她拨了电话给陈姐，很快被接通。
“新年快乐，陈姐。”
对面环境很安静，隐隐约约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随即话筒像是被捂住，才传来陈姐的声音。
“新年快乐，一个人在家？”
“嗯。”
“老待在家里也难受，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趁过年出去走走，避开人流也舒服。我建议你出去散散心。”
“我知道了，陈姐。”赵扶生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年后……还有通告吗？”
“……知道了？”
“陈姐，这件事我想跟您解释……”
“赵扶生，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没有人能帮你，只有你自己。你现在不是要跟我解释，而是想清楚这件麻烦事因何而起，还有没有转机。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离他们远一点，你听了吗？”
“我知道了，不打扰您了。”
陈岚听着电话被挂断，转头看向躺在酒店床上的男人。
“你不回家过年？”
男人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反问：“宝，你想我回去？”
陈岚把手机丢在床上，指尖抚过他棱角分明的脸，轻声道：“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老家。没有必须留下的事，就早点回家陪陪父母。”
“啧，又留我一个人。那就抓紧点，别耽误你明天的车程。”
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伸手将面前的女人推倒在床上，整个人笼罩下来，低头吻住她。夜还很长。
另一边，赵扶生抓起抱枕狠狠砸在墙上，抱着头，发出压抑到极点的尖叫，眼眶含着泪，袖口已经湿了大片。
她起身开门，下电梯，走向秦野那栋楼。她不知道他在不在家，可无论在与不在，她都能给自己一个去找他的借口。
这一路并不长，但她想了很多事情。
从小生活在看不到未来的小镇时，每一天都在重复，一日复一日，熬得久了，便不再期待明天的到来。许淮林的出现，像是重新给她撕开了一道口子，藏在心底的欲望开始燃烧发热。陈姐带她走出生活了十六年的小镇后，她本是为钱而来，反倒让她沉下了心。她想过或许在未来某一天会见到他，可这一天来得太早，她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秦野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有些行为和话，她甚至是厌恶的，可她依旧会被动地去忍受，或者说，包容更加合适。
他从未直接帮过她，可她每一次能继续走下去，都和他有关。
有时想来，秦野或许算是她人生中的贵人。她刚出道便被大面积网暴，未来再次无路可走时，秦千真误会两人的关系，羞辱她的同时却拉了她一把，这份愧疚也在内心扎根。可这次再次被误会，这条路却因他彻底堵死。
这条路走得很艰难，可赵扶生仍然想走下去。
赵扶生走到秦野的家门口，敲门，没有人回应。敲门的频率越来越快，手掌外侧边缘敲得发红，声响在楼道里震耳欲聋。她头抵在门上，慢慢滑落，蹲在地上，掩面抽泣。
……
“赵扶生？”
秦野手里勾着车钥匙，电梯门打开，便看到一个女人蹲在他家门口，可怜又脆弱。
明天就是除夕，秦野一早收工后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四五点。他收拾好行李，打算晚上连夜开车回B市，无论这一年发生什么，父子间的年夜饭必须要吃。刚把行李搬上车，想起有东西忘带，便又上来一趟，居然看到这幅场面。
他走到她的身后。
赵扶生也没有想到秦野会突然回来，还撞见她这副模样。还好眼泪已经流干，她站起身，背对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秦野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这是我家，你问我？”
他伸手开门，绕过她走进房内，转头看她：“要进来坐会吗？”
赵扶生嗯了一声，低头走进去。
她没想好要怎么把这件事情和秦野说，或许让秦野和他父亲解释一下，这件事就能破局。
可为什么她要去说？
就因为秦千真看不起她，就要拿她的事业对她随意开涮？
凭什么瞧不起她？
就因为她无权无势，没有家世可以依靠，就要被人随意碾压？
这一刻，她反倒生出一股扭曲的报复心。
秦野在家里转了一圈，确定没遗漏东西，看到赵扶生站在门口，低着头发呆，眼睛肿着，像是刚哭过一样。他下意识蹙眉，问：“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
“再不说，我要走了，我晚上要赶回B市。”
她抬头看着他：“回家？”
“不当哑巴了？明天除夕，当然回家过年。”
秦野靠在皮面沙发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顶端，打量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
“做什么？”
他过完年就直接飞回美国，下个月有部好莱坞顶级动画电影邀请他配音。
“我……我、我一个人过年，我想你能不能陪我……”
“？”
秦野眼尾轻跳，起身走到她旁边道：“赵扶生，你脑子摔坏了？”
他走出大门，将门关上，坐电梯，下楼，开车，出发回家。
赵扶生难受得近乎窒息，委屈、压抑、被羞辱的情绪死死缠在一起。她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她要被人随意摆弄？
她就是要报复秦千真，你越不想你儿子和我在一起，我偏要让他和我有关系，就是要恶心你！
凭什么你害我，到头来，还要我求你放过我，呵，凭什么啊……
虽然失败了，但在心里狠狠骂一顿，还是舒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