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皎不知道的是,此刻,她和汪丹翎诡异地同频了,只是汪丹翎没有动作,唯有院子所有植物都像被大风刮过般躁动,替他宣泄着波涛汹涌的愤怒。
好在同皓很快反应了过来,他转头看向了一边的珠曳,满脸不可置信:“你没告诉他吗?”
“告诉什么?哦,是说…”我在瑶芯的记忆里看见她搬运那具狐妖尸体的事情吗?”
平平无奇地扔下重磅炸弹后,珠曳有些做作的掩盖住了自己的嘴巴:“哎呀,昨天你们合伙欺负我的事情太让人生气,结果今天就不小心忘掉了呢。”
“你!”
“同皓。”虽然喊着别人的名字,但汪丹翎的目光却看着瑶芯那只飞出去的断手,那只断手的周围异常整洁,没有一滴血液流出,下一瞬,那只手的形状就崩溃,化作一地细小的方块散落在四周。
再定睛一看,每一个肉方块都背后都连着一根金色的丝线,但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些小山堆似的肉方块就“咻”地不见了一半,那金线的另一端好像链接着某个有着强大吸力的怪物,已经失去形状的断手就一样一点点地飞速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最后,只剩下那个金色光圈和汪丹翎手上的血迹能证明,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幻觉。
靠着吸收受缚者的灵力补充损耗,在察觉到受缚者会危害到金乌时,里面到来的是吞噬,吸收。
血肉之后是魂魄,直到这个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就是世间最不道理的法宝,只服从于金乌的“晦枷”。
汪丹翎如今的灵力所剩无几,他方才几乎是用蛮力硬扯出的瑶芯原身,此时,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都因骨折而不自然下垂着。
而现在,被强行扯出身体的瑶芯本体严重受损,她的躯壳倒在地上,断腕处的鲜血将那件白色的外套彻底浸染,血迹无声地蔓延开来。
“我需要一个合理,明确的告知。”
青皎觉得抓着自己肩膀的双手变得格外用力,但她不敢出声,因为此时,那个一向温和平淡的人言语里蕴含的愤怒让人心惊。
“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用一条性命去赌?”
“...我的失误,我向你道歉,你先松手。”同皓眉心微蹙:“蛇妖的肩膀快被你捏碎了。”
“...抱歉,对不住。”肩膀上的手一松,青皎被迫缩紧的呼吸道一下反弹,她剧烈的喘息着,休憩中的喉咙被她的动作破坏,被挤出的血液涌到嘴边,而她无法完成吞咽,只能将血液蓄在嘴巴里,用手背抹去从嘴角溢出的那些。
但几乎是下意识,她拒绝了汪丹翎关怀的手,只努力把手心的喜鹊塞向汪丹翎的位置,生怕自己落下的血滴到她的身上。
过于浓重的腥气的金属味从喉管涌向鼻腔,青皎甚至怀疑自己的鼻子也在流血,整个手背的绷带已经被染成了红色,气味和视觉的双重包围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别晕,千万别晕,现在正关键呢——
她的手背死命地抵着嘴巴,不再让血液流出,低垂着的视线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光,混沌的脑海里,思绪的灵感一闪而过。
刚才,没有在瑶芯的原身上看见这个光圈,她的光圈不见了,在原来的身体上吗?原来的身体怎么样了?
从汪丹翎的态度来看,应该不太好,是同皓和珠曳做了什么?
而那两人突然对瑶芯发难的理由…
【我在瑶芯的记忆里看见她搬运那具狐妖尸体。】
回忆起女人笑意盈盈的语气,青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瑶芯心跳声不见了,原来的身体是死了吗?隐瞒了事情所以被“晦枷”惩罚了?
我之前,也隐瞒了,为什么我的心脏还在跳?我怎么没出事?
陷入沉思的青皎没注意到喜鹊是什么时候被汪丹翎拿走,也没有注意到对方转过了身,将她的存在遮挡得密不透风。
“你说尸体是瑶芯搬过去的,证据在哪?”
“我的特技,‘叩魂’。”珠曳一下变成了在场双腿健全的人中唯一坐着,有嫌不够,她抬腿,把鞋踩在了汪丹翎椅子的扶手上。
“在寄生到对方体内后,我可以彻底的了解这个人的一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表情颇为自在。
“无论是记忆,思想,还是连自己都已经遗忘掉的作为,那个人的魂魄都会忠诚的向我倾诉。”
“至于要不要相信我。”她晃了晃自己手腕上那一对的光圈:“你是知道这东西的厉害的。”
“尸检是我带着她去的,她到底是不是第一次去到百晓生'的安全屋,我不至于分不清。”
汪丹翎的态度依然坚定:“而且如果她真的做过什么,之前就不会正面回答你的问题。”
“但‘晦枷’吃掉了她的手。”
同皓的长枪消失,金色纹路在他的的脸上忽明忽暗,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金色方体——“晦枷”的本体自动地从他的风衣口袋里飞出,它绕过在场的所有人,悬停在了曾经戴在瑶芯身上,如今却孤零零的光圈。
感应到本体的存在,那单只的光圈轻轻晃了晃,“叮”地一声后重新化为丝线,丝线也再度收束回归本体,几息间,体积膨胀的“晦枷”回到了同皓的手中,它已经不是汪丹翎最开始看见半个巴掌不到的小方块,现如今同皓自己单手都有些握不下它了。
同样的,其中蕴含的力量也增强了。
“我理解你为朋友辩护的心情,汪丹翎,但“晦枷”不会骗我。”
同皓在眨眼间掩藏好了自己眼底的厌恶,再抬眼时已一切如初。
“我对瑶芯下过一道灵誓。”此言一出,同皓和珠曳都是一愣,汪丹翎却语速极快地说了下去:
“她若做出会威胁它者的性命的行为,必将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我怎么没看到?而且灵誓不是——”珠曳震惊道,话说了一半却意识了,如果真的是所谓的灵誓,确实是她无法看见的东西。
瞥了眼汪丹玲脚边露出的一小截蛇尾尖儿,她调转话头:“一面之词,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万物皆有灵,但并不相通,我们的躯体自成一派,个体的灵力就算离开躯体,也和自然之灵大相径庭,这些常识二位应该还都记得,城守之前大概就是在院子外采取到了我的灵力,后来才能追踪到我。”
汪丹翎抬手,在眉心掐出一个她未曾见过的手诀,额发随风吹拂,他眉心那点红点就像刚点上去的般鲜艳,就像一颗摇摇欲坠的血珠。
他视线下垂,眼睫也跟着下垂,面颊上随着光亮,也垂下晃晃悠悠的倒影。
与此同时,他手心里的小鸟也在发光,手指擦过的羽毛也变得暖烘烘的,脱离了湿漉漉的状态,即便依然昏迷,喜鹊却放松了不少。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状态,原本的那具身体上血液不再蔓延,而在汪丹翎背后偷偷倾听着一切对话的青皎,也再度听到了第5个心跳声。
刚才还什么都没有,这么快?
如此高效的治疗效果让一身伤病的青皎看的格外心动,但隐藏在本能中趋利避害始终在警告着她:不要沾上“灵誓”。
“能让灵力在个体之间互通的,只有灵誓,瑶芯能自由进出这栋别墅,就是因为布置结界的时候我抽调了她的灵力。”
“你调查过这片土地里的灵力,知道我这话说的是真是假吧?城守。”
汪丹岭垂下手掌,赭红的眼珠一转,那无机质的,如同石头般毫无光泽的目光却让同皓突然怔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呆愣当场。
“...嗯,这确实是灵誓。”他的声音如同梦呓。
青皎下意识地去咬嘴唇却落了个空,只能讪讪的用舌尖舔了舔自己隐隐作痛的牙龈。
“晦枷”不会骗金乌,“灵誓”也不会骗汪丹翎,如果都成立的话,那瑶芯最多只是搬运尸体,并没有杀那个疑似“百晓生”的狐妖。
可既然不是她杀的,为什么不承认搬尸体的事呢?哪怕作为从犯也将面临惩罚,但再严重的处罚也只是处罚,这光圈可是会要人命的。
“你的灵契,下在什么地方?”同皓伸手指向那具趴在地上的瑶芯的肉身。
“能管得到二重身吗?”
“可以,只要她有作恶的念头,灵契都会立刻发动——”
汪丹翎的声音里出现了不自然的停顿,他一下怔愣,开口的嘴唇变成了紧闭的线条,院子里的树不再摇晃,但毫无预兆的寂静更像是山雨欲来的先兆。
“…我知道是谁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