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萧瑾温和的声音轻飘飘落在内务府中，语气闲适淡然，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可落在萧迟与苏漾耳中，却字字带着试探与压迫。

他一袭浅杏色锦袍，身姿温雅，眉眼柔和，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没有半分凌厉气场，周身都透着与世无争的温润气质，与这桩血腥连环命案格格不入。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无心权谋、性情软和的闲散皇子，绝不会将他与心狠手辣、布局连环杀人的幕后真凶联系在一起。

可偏偏，所有线索都精准指向了他。

贡玉三分，太子、萧迟、萧瑾各一枚；

太子手中攥着一枚，冷宫现场留有一枚碎玉；

而萧瑾，此刻轻描淡写说自己的玉佩丢了。

时机太过凑巧，说辞太过圆滑，一切都像是提前备好的托词。

苏漾心脏微微收紧，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她在现代见过无数高智商罪犯，最擅长的就是用温和无害的外表伪装自己，越是看起来没有攻击性的人，骨子里往往越冷酷偏执。

萧瑾此刻的模样，完美符合高智商连环凶手的所有特征：情绪稳定、表情自然、言辞滴水不漏，即便被线索直指，也依旧从容不迫，甚至主动将疑点揽到自己身上，再用一句“丢了”轻松摘开，反而显得旁人小题大做、心怀恶意。

好高明的心理战术，好缜密的应变能力。

苏漾在心底暗暗警惕，表面却依旧维持着温顺女官的模样，安静站在萧迟身侧，低垂着眼帘，不动声色地观察萧瑾的微表情与肢体动作。

专业法医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五皇子，远比太子萧承煜、惠贵妃要危险百倍。

萧迟将苏漾护得更紧了几分，周身清冷的气压缓缓铺开，没有丝毫笑意，墨色眼眸沉沉看向萧瑾，目光锐利如刀，试图穿透他温和的伪装，看清底下藏着的阴狠与冰冷。

“五兄的玉佩，丢得倒是凑巧。”萧迟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暗含锋芒，“刚巧在命案发生后丢了，刚巧在我们查玉佩来源时丢了，世间之事，当真有这般巧合？”

没有遮掩，没有迂回，直接开门见山，直指疑点。

萧瑾却丝毫不见慌乱，脸上笑意依旧温和，甚至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抹无奈又惋惜的神情，演技浑然天成，看不出半分破绽。

“七弟这话，倒像是在怀疑兄长了。”他摇了摇头，语气坦荡，“那玉佩不过是个寻常小物件，我素来不喜这些金玉饰品，平日里随手放置，丢了也未曾在意，若不是今日撞见你们查名册，我尚且不知，一枚丢失的玉佩，竟能牵扯出这么多事。”

他语气自然，神情坦荡，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真的只是个丢了东西、毫不知情的局外人。

说着，他还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温和地看向萧迟身后的苏漾，笑意浅浅：“这位便是在御书房揭穿真相、立下大功的苏女官吧？果然气度不凡，聪慧过人。只是查案之事，终究凶险，苏女官可要小心，莫要被一些表面线索，误导了判断，冤枉了无辜之人。”

这话明着是提醒，暗着却是敲打，更是在隐晦威胁。

他在告诉他们：他知道苏漾的本事，也清楚他们查到了哪一步，别妄图凭着一枚玉佩，就将罪名扣在他头上。

苏漾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温顺，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得体：“五殿下过奖，民女只是据实而言，断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不卑不亢，暗藏回击。

萧瑾眸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苏女官果然聪慧。”他轻笑一声，直起身，目光再次看向萧迟，语气随意，“七弟若是不信，尽可去我府中搜查，我萧瑾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谋逆害命之事，更不会用那般阴私手段，构陷兄弟，残害宫人。”

他主动提出搜查，姿态坦荡到极致，反而让人心生迟疑。

越是毫无破绽，越是欲盖弥彰。

萧迟冷冷看着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寻常人被这般直指疑点，即便清白，也会慌乱、会恼怒、会急于辩解，可萧瑾却始终从容淡定，温和浅笑，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每一个神情都恰到好处。

这份过于完美的镇定，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早已不是简单的伪装，而是刻入骨髓的伪善。

“五兄既然问心无愧，那自然最好。”萧迟语气淡漠，不置可否，没有答应搜查，也没有放弃怀疑，“只是这连环命案牵扯甚广，多条人命惨死，父皇下令彻查，但凡有一丝线索，本宫都不能放过，还望五兄谅解。”

一句话，既表明了不会轻易罢手的态度，又没有直接撕破脸皮，留足了余地，却也亮出了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