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陷危局时,悄悄递上线索;
在他死局临头时,依旧站在他身侧,不曾离去。
她没有权势,没有背景,没有依仗,自身都难保,却始终保持着一份干净的善意与坚定。
这份不加修饰、不带目的的真心,像一束微弱却滚烫的光,硬生生穿透了他冰封十几年的心墙,在他最绝望、最孤绝的时刻,照了进来。
萧迟喉结微微滚动,清冷的声线,不自觉放得极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现在外面全是东宫的人,到处都在抓与我相关的人,你……趁乱走吧。”
他顿了顿,别开眼,嘴硬地补上一句,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你并非我的人,不必陪我赴死,留在这里,只会被当成同党,一起问斩。本宫放你离开,算是还你方才提醒的人情。”
说完这句话,他的心,竟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不舍。
他自己都身处绝境,生死未卜,却偏偏不想让这个干净、阳光、总在心里偷偷吐槽他的少女,陪他一起死在这场肮脏的权谋争斗里。
苏漾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萧迟。
走?
都到了这种时候,这位嘴硬心软、多疑别扭的七皇子,想的竟然不是拉着她做人质,不是让她帮忙顶罪,而是放她离开,还她人情?
他自己都快要死了,都已经四面楚歌了,居然还在顾及她的死活?
苏漾鼻尖微微一酸,心底那点因为反复被怀疑而产生的小抱怨,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人,明明比谁都缺安全感,比谁都多疑冷漠,却在最绝望的时候,依旧保留着心底的温柔与底线。
他哪里是什么身带阴煞的不祥之人,他只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却依旧不肯伤害无辜的可怜人。
苏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挺直脊背,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坚定地看着萧迟,声音清亮而有力,没有半分畏惧。
“我不走。”
萧迟一怔,猛地回头看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留下就是死路一条,太子不会放过任何与我有关的人,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
“我知道留下很危险,我知道太子心狠手辣,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苏漾打断他,目光澄澈,语气认真,“但我走了,你就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属于法医的自信与锐利,语气轻松了几分,又悄悄开启了吐槽模式。
“不就是逼宫、栽赃、用死人做局吗?多大点事。
他们会演戏,我们也会拆穿;他们会栽赃,我们就拿证据砸到他们无话可说。
太子以为用一条人命就能封住所有人的嘴?不好意思,本法医最擅长的,就是从尸体上,找出别人想藏、也藏不住的真相。”
“惠贵妃是真的自尽,还是被人灭口、伪造自尽,只要我看一眼尸体,就能立刻拆穿。”
“你忘了?我可是不怕鬼、不信命、只认尸的人。”
她语气轻快,带着独有的搞笑与笃定,硬生生将这压抑到窒息的死局,撕开了一道轻松的口子。
萧迟怔怔地看着眼前眼神发亮、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输韧劲的少女。
阳光开朗,善良坚定,天不怕地不怕,哪怕身处绝境,也能笑着拆局,用最直白的话,给他绝境中的希望。
他冰封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掀起了清晰而滚烫的波澜。
戒备、怀疑、疏离、冷漠,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不再怀疑她是细作,不再试探她的目的,不再用冰冷的外壳掩饰自己。
眼前这个人,是真心想帮他,是真心信他,是真心,愿意陪他一起,闯这必死之局。
萧迟眸色微动,墨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属于温柔的光。
他上前一步,下意识想要伸手,护住眼前这个单薄却无比耀眼的少女。
可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甲胄摩擦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将整座拾翠殿团团包围。
冰冷而嚣张的声音,穿透房门,直直传入殿内,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与狠戾。
“七弟,别躲了。”
“母妃因你而死,陛下盛怒,天下共讨,你已经无路可逃。”
“乖乖出来束手就擒,本宫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太子萧承煜,亲自带人,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萧迟瞬间将苏漾护在身后,清瘦的身姿,挡在了她与外面的杀机之间,眸底冷冽尽现,周身燃起决绝的战意。
而被护在身后的苏漾,指尖悄悄攥紧,眼神锐利如刀。
她已经做好准备,即刻前往御书房,验看惠贵妃的尸体。
她很清楚,这具尸体上,一定藏着推翻太子所有阴谋、逆转整个局面的唯一铁证。
只是她还不知道,这一次,凶手为了掩盖真相,用的是一种连古代太医都无法辨认、只有现代法医才能看破的罕见毒理手法。
一旦验错,她和萧迟,将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