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步到书房把一袋卡倒出来,挑了钱最多的带上。
从架子上取下茶饼,用黑袋子装好。
十点多,她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江晏礼,询问叶书记的爱好。
只能自己绞尽脑汁分析。
男人的爱好无非是钱酒茶叶。
哦,对了,还有烟。
家里没有现成的烟,她打电话让物业在门口买几条最好的烟送到家门口。
自己继续联系夏逐风。
他的好友电话打尽,没一个接的,她很怕出事。
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把夏逐风的资料打包,打开平板写写画画。
四十分钟后,车到了。
任荷用推车推了个大箱子去地下车库,在司机帮助下,平稳放进后备箱。
坐在车里,她被黑暗寂静包裹,突然开始心慌。
她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叶书记为人,毛毛躁躁莽莽撞撞一个人大半夜坐上他的车去他的地盘求他帮忙。
总觉得不对劲。
但这人是江总牵的线,她信江晏礼。
等她到地方了,再发个位置给夏逐风和小助理,打开录音。
任荷吐出一口浊气。
车子驶入有哨兵站岗的进出亭,司机掏出出行证亮给士兵看。
士兵目不斜视,仔细核对信息,确认车牌,举手放行。
看都没看任荷一眼。
经过别墅群,五分钟后,到地方了。
任荷拿出手机要发微信,才惊觉这里没有信号。
司机依然下车,替她打开车门,一手抵在车框下,一手请她下车。
“咕噜咕噜咕噜...啪。”电门缓缓关闭。
任荷的心倏然收紧,因为她突然想起来男人的爱好除了烟酒茶钱还有色与赌。
廊下,暖黄灯光打在墨亮石板地上,任荷紧握臀边的包向前走,高跟鞋踩在上面发出“哒哒哒”清脆的声音。
她另一只手紧握资料和平板,越过别墅门槛,换上门口早已为她备好的粉色拖鞋。
客厅是新中式的装修风格,高挑空设计,深木色基底,搭配大面积的木质格栅窗和落地玻璃。
侧目便看到客厅悬挂的一幅竖向山水装饰画,孤松立崖,墨色晕染得像浸了江南的雨。
忽然,二楼回廊处传来脚步“踏踏”声。
她视线被吸引过去。
他刚洗过澡,浴袍穿得板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线条利落。
发梢还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滑进浴袍领口。
叶凭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年轻,似是同龄人。
不严肃、不古板,很鲜活。
他踩着木质楼梯缓步走下来。
不知为何,任荷与他打招呼时下意识躬了身子。
“坐。”叶凭远看到她身侧的大纸箱子,不明其意,“这是什么?”
“哦,”任荷打开纸箱,“不知道您喜欢什么,给您带了些酒、茶叶和烟。”
叶凭远走到纸箱旁,任荷配合地拆开里头包装。
他掂量了一下,是能把他送进去的程度,眼尾微微上挑,笑着看她,“你到底是想找我帮忙还是要害我?”
任荷的小心脏漏跳了一拍,视线闪躲。
她想着他派人来接,就说明一切安全,不会被人发现的。
是送礼的好时机。
“您误会了,我,我,”任荷怕给他留下坏印象,着急补救,“我等会带回去?”
小心翼翼瞧着他的脸色,这么近的距离让她瞧得仔细。
那张脸生得极是清俊,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色是偏淡的粉,清隽但很危险。
又爽快补了一句,“如果您想要,可以随时告诉我。”
叶凭远眉峰上挑,耐人寻味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下,“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想见我。”
任荷把手中的文件袋解开,掏出纸质材料,打开平板,开始讲述夏逐风被陷害的全过程。
“被辞退后,他签署了竞业协议,无法从事相关行业,但您从刚刚我的讲述中应该能看出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本来应该由他当面解释,但时间太赶,只能由我来替他辩白。”
“希望您能帮帮他。”
她在圈里混了五年,是积累了人脉的,也不缺钱,但找了两个人都帮不上忙。
旁敲侧击才知晓他们做不了主。
那就只能越级,直接找到说话最管用的人。
叶凭远就是那个人。
叶凭远倒了杯水递给她。
任荷说得口干舌燥,没看到水还好,接过喝完仍不觉解渴,连咽了两次口水。
叶凭远直直瞧着她,端起水壶给她续水。
他这一动作传达出的亲和,让任荷佩服,“谢谢。”
观察细致,没有架子,还很好说话。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坐上高位。
借着这个时间,叶凭远梳理了一遍她说的话,“你说夏逐风怀疑是他直属领导陷害他,为什么?”
“因为,”任荷放在大腿上的手握紧,眼睛不再看叶凭远,一鼓作气把原因说了出来,“因为逐风的直属领导私底下答应他升职,条件是让我陪一晚。”
叶凭远眯起眼,下巴微抬,鼻腔内呼出一口气。
无声轻哼。
叶凭远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包烟,抽了根出来,放在鼻尖闻味道。
任荷立马从包包里找到打火机递给他。
夏逐风抽烟,她习惯性在包里备一个。
其实她很讨厌烟味,但她爱夏逐风。
为了他,她可以接受吸一辈子二手烟。
叶凭远掀眸看她,没有伸手去接。
任荷脑子飞速运转,弓着腰起身往叶凭远身前倾,拨动打火机开关。
火焰跳动,瓷白如玉的手带着火递到了他的面前。
叶凭远能闻到她身上的葡萄果肉味,酸酸甜甜。
他把烟蒂咬在嘴里,身子前倾,借着她的火吸了两口。
任荷能嗅到叶凭远身上清爽的薄荷香气,提神醒脑。
她离他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下巴的黑胡渣和鼻尖的一颗小黑痣。
叶凭远点燃的烟放在一边燃着,任荷目之所及没有烟灰缸的踪迹,觉得奇怪。
抽烟的人家里怎么没有烟灰缸?
进门时有位阿姨给她倒了杯水,用的是瓷杯子,不好用来接烟灰。
任荷抽了几张茶几上的纸巾,把瓷杯里的水倒点上去。
微湿的程度,刚刚好。
叶凭远直接在上头把烟暗灭了,“我记得你不喜欢闻烟味。”
“您怎么知道的?”任荷有种错觉,叶凭远于她而言像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交谈中没有疏离,反倒是透着些熟稔。
很奇怪。
叶凭远拿出手机,点开换气按键,解释:“我妹和我妈是你粉丝。”
任荷了然。
她接受过采访,当时记者问过这个问题。
此刻,她脑子里蹦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为什么刚刚点上烟呢?
她没问。
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叶凭远发话。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问问。”
任荷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感激之意从眼里流淌出来,“谢谢。”
任荷怀着忐忑的心来,带着感激的心走。
她一夜都没睡好,因为直到睡前,她都没联系上夏逐风。
猜测是和那群朋友一块玩去了。
没道理一个两个都不接电话。
午后,夏逐风电话进来了,“阿荷,昨晚和朋友喝多了,没接到你的电话和信息。”
“你找的那个人怎么说?”
任荷没有告诉夏逐风她找的是叶凭远,她直觉像叶凭远这种人不喜欢有人外传找他帮忙办事。
影响不好。
“他同意帮忙打听,问问你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你找的是谁,靠谱不?昨天晚上我朋友也介绍了人给我认识,可以直接和大佬叶凭远搭上话,一高兴就喝多了,这样,我们双管齐下,齐心协力把这事解决。”
任荷避开了他的询问,“好,等他回复我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下次记得接我电话,一晚上没联系上,我担心得没睡好。”
夏逐风昨晚喝酒喝多了,起来嗓子里卡了痰,鼻音重,带着歉意应声,“好,知道了,亲亲阿荷,想吃什么?我买些菜来做给你吃。”
任荷连进三个组,很累,这两个月打算好好休息,和夏逐风出去旅游,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酸辣鸡杂、菠萝咕噜肉、土豆丝还有你上次做的番茄小话梅。”
“好!”夏逐风应得利索,在朋友家用冷水冲个脸,骑着小电动去超市买菜。
这个点,菜市场的好菜都被挑走了。
只能去超市选点稍微新鲜的。
他和任荷聚少离多,谈的三年恋爱相当于别人只谈一年,可能还不到。
还处于热恋期。
三年的热恋期,很长久了。
可他觉得他对任荷的激情与爱不会随着时间退散。
辞退的事情发生,像罩在他头上的乌云,本是光明前程,现在一片漆黑。
没了这份在蓉城拿年薪的稳定工作,他拿什么养家。
吃软饭?
那是不可能的。
即便任荷让他吃一辈子软饭。
他所受的家庭教育就不会允许,他做不到。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靠女人养活。
说出去多难听。
漆黑的前路,任荷是守在他身侧的一盏灯。
为了不让烛火熄灭,他要好好护着。
爱她怜她。
旅人都知道,只有天亮才能熄灯前行,哪有天黑熄灯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