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答谢宾朋的流水席连摆三日,珍馐美馔琳琅满目,凡赴宴者皆得一份描金红绸包着的谢礼匣子,无人不叹侯府气派。
不仅如此,侯府还以大婚为由,于城中五处布施粥棚,连施七日。
自此京中无论老幼贫富,提起皆知安义侯府要办喜事。
以为这般已足够张扬,怎料大婚当日,礼官刚唱罢“行合卺礼”,宫中钦使便捧着明黄圣旨而至,除却堆叠成山的御赐珍宝,更宣一道恩旨:授韵禾正三品淑人衔,赐金册冠服。
大婚之日得封诰命,有说是陛下对侯府恩宠,更有人揣测是陛下对韵禾的私情。
毕竟这位新娘子,是险些入主中宫的那位。
无论何种猜测,宾客们都对喜帕下的新娘好奇极了,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位倾城绝色,竟能令天子和陆侯同时惦念。
*
挑了喜帕,饮过合卺酒,陆泊岩折回席上宴客。
喜房内红烛越烧越旺,映得满屋流光溢彩,和一抹独坐的孤影。
屋外隐约传来宾客的喧哗,隔着几重院落,听不真切,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韵禾垂着眼,目光落在膝上金线绣就的鸳鸯上,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起落,鸳鸯的眼睛是两粒极小的珊瑚珠子。
她伸出指尖,顺着那纹路慢慢地描,一遍又一遍。
他还没回来。
可她的心跳不知为何加快了,一下快过一下。
悄悄吸了口气,想让它慢下来,那股跳动的劲儿反而更凶,一直撞到嗓子眼里。
她竟真与哥哥成了夫妻。
这个念头从晨起就盘在心里,怎么赶也赶不走。
篦头梳妆时在想,换吉服时在想,拜堂时凝着两人交叠又分开的衣摆,她还在想。
然而越想越觉得不真实。
眼下独自静坐,周遭寂然无声,那个念头愈发清晰,教她有些发慌。
她身下坐着的,是老侯爷为她打造的拔步床,原是要跟着她到夫家的,如今只挪了两道院门,安置在另一间她熟悉的屋子里。
一切皆是她熟悉的,又处处透着陌生。
如此想着,在腿上轻掐了一把。
疼的。
显然不是梦。
她真的嫁给了哥哥。
韵禾坐乏了,身子微微歪向一侧,偷懒地靠在描金漆柱上,视线并思绪一同收回,落在泛着淡粉的指甲上。
她张口打了个哈欠,眼皮跟着沉下,轻浅地合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等得快要睡去,一阵沉稳步声踏碎喧嚣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门响了一声。
韵禾猛地惊醒,忙直起身子,强打精神望向门边。
朱漆门扉从外推开,烛光漫过门槛,勾勒出一道挺拔身影。
陆泊岩沾了酒气,玉色面容上翻出几分薄红,仿若春色染就,看过来的目光也分外灼热。
烧得韵禾耳根发烫,心口那阵鼓噪又轰然撞起,比方才更烈,几乎要挣脱胸腔奔涌而出。
她下意识攥紧袖角,垂眸避开。
他阖了门,靴底无声碾过金线织就的红毯,步履平稳走近,停在她身前半步的距离,袖口自然垂落,露出的一截手腕犹如冷玉,泛着寒光。
“等困了?”
韵禾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声音也含着未散的醺意。
“嗯......”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单音,轻易被心跳淹没。
始终不敢抬头。
陆泊岩看着沉甸甸压在小姑娘的脑袋上的凤冠,先唤人进来替她取下。
一通忙碌后,屋内又只余下两人,陆泊岩也褪去沾染酒气的喜服,换了一身素净的绯红寝衣,和韵禾身上的纹样相呼应。
少了外在桎梏,韵禾呼吸稍松,慢吞吞抬眼,唤正在系带的人。
“哥哥。”
他没应声,凝着她眼中颤动的波光。
几息后,滚出一声轻笑:“还唤哥哥?”
四目相对,她眼睫倏然一颤,被不怀好意的笑声烫得蜷缩,却避无可避。
脸颊腾地烧起来,一路烧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
那个称呼在舌尖上滚了几滚,烫得厉害,怎么都送不出去。
可总要唤的。
韵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轻吐出一声:“夫君……”
“什么?”他明知故问。
她知道他听清了,就是故意逗她。
咬住下唇不肯再唤,咬得用力,唇上口脂洇开,染出一小片潮湿的红。
更诱人了。
陆泊岩逗弄她的心思被旁的邪念掩盖,琥珀瞳孔瞬间炸开光华,轻柔的吻细密落下。
从眉心朱砂,辗转到眼睑,鼻尖,朱唇……
忘情地吻着。
她身上有香气,甜腻又温软,缠得他的呼吸愈发沉,吻势渐深,带着不容退却的占有。
韵禾感受着他,浑身抖得厉害,手腕被大掌锁住,想求饶连气音都发不出。
他的唇贴着她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热气喷在她唇角,痒痒的。
她没听清。
陆泊岩又说了一遍,这回她听清了。
他说:“多唤几遍。”
她勾着他脖颈,把脸埋进他脖颈,埋得深深的,娇得发颤的声音闷闷传出。
“夫君。”
“嗯,夫君在。”
他哄着,骗着,掌心悄然滑落掐在腰窝上,等小姑娘放松警惕,再度拥紧她。
海潮翻涌,春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