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姓姜的官员不少,可礼部员外郎姜家的适婚女子只那一位……
可那是原定的中宫人选呐!
先前圣旨说陆侯进言反对立后,而今又称娶姜氏女,两件事一联系,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众人脑海翻涌。
纷纷感慨:陆侯好大的胆子!
再往深处想,那姜家女可是侯府养女,与陆泊岩有兄妹之谊,此举于礼法不合呐。
然而大伙只敢在心中腹诽,无人敢宣之于口。
“恭喜焕之兄了!”韩令爽朗的笑声打破尴尬。
众人附和道贺,此事面上算揭过,不出半日却已传遍京师。
进京赶考的举子们亦有聚在一处议论的。
裴元白听了两耳朵,再见陆缃时慨然叹道:“咱妹妹好大的魄力。”
陆缃眼波横斜乜他:“哪个跟你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跟——我。”裴元白掷地有声回复,“待我金榜题名就娶你为妻,省得你整日跟我划界限。”
陆缃羞得偏开脸,“你先考中再说罢!”
裴元白一甩束发,“小事一桩!”
*
自有了头次,陆泊岩愈发贪得无厌。
韵禾恼他索求无度,怄气撂下话,说大婚前见面于礼数不合,要他避嫌,不许再踏足别院。
头两日陆泊岩照旧来,次次吃闭门羹,站在廊下吹半宿冷风,只差闯门进入。
闯门不难,难的事把人惹急了不好哄。
看小姑娘态度是极认真的,陆泊岩便收了心思,真不往院里来了。
韵禾一日里空出功夫,多睡两个时辰将养身子,醒着的时候随便做些绣活儿,倒也清静。可清静没过两日,忽又觉得心中空落落的,看什么都错几分意思。
每每听见廊下响动,心便不自觉提起来,抬头往外望一眼,却是丫鬟小厮在忙进忙出。
这日午后,韵禾觉歇一半被外头动静吵醒。
莲久打帘子进来禀道:“姑娘,公子带着陆家四老爷和四夫人来了。”
韵禾起身来到花厅,厅上几人正有说有笑。
竟真是陆昇和裴兰。
韵禾见过礼,裴兰携了她的手笑道:“可还好?这几日忙坏了吧?”
韵禾勉强笑着应了,眼睛往四下里溜。
陆泊岩端坐一旁,只含笑看着她,并不说话。
寒暄几句,裴兰才问起陆缃。
“姐姐往街市上去了,”韵禾含糊应着,当即遣人去找。
遣去的小厮刚走不久,门外传来陆缃爽朗的笑声,“这有何难,你少瞧不起人,赶明儿咱俩比试比试!”
接着是一个裴元白的声音:“我可不敢跟你比,输赢都是我挨骂。”
陆昇的脸色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裴兰虽还带着笑,眼中笑意也一点一点淡下去。
陆缃经丫鬟提醒转往花厅,没多问也没作多想,是以脸上的笑还没收住,便瞧见了屋里的人,翻飞的裙裾在门槛处打了个旋儿,倏地垂落下来。
“爹,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陆昇沉着脸没说话,裴兰温声笑道:“焕之成亲,邀我们进京照看韵禾一二。”
陆缃顺着看向一旁的韵禾,无声质问她知情不报。
韵禾面露苦涩,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裴元白紧随其后进来,一抬眼也怔住了。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拱手朝陆昇夫妇和陆泊岩见了礼。
厅内一时静下来,陆泊岩寻了个借口带韵禾先行避开。
穿过院子走到外头,韵禾才觉着那股子闷气散了,仍有些担心屋内的情形,回头望了一眼,问陆泊岩:“哥哥怎么不早知会一声,害陆缃姐姐被逮个正着。”
陆泊岩低头看她,笑意荡漾在琥珀色的眸子里:“韵儿不让成亲前见面,我哪里有机会说。”
“不能见面还不能遣人传信吗?”韵禾瞪他一眼,“哥哥惯会耍赖。”
她才不上当。
“怕传了信,韵儿知道我陪同他们过府,避而不见,”陆泊岩低头凑近,气息呵在她脸颊,“我实在想你。”
韵禾还没来得及躲,一枚轻盈的吻不偏不倚落在眉心。
温热的一触,带着属于他的气息。
院子里还有洒扫的婆子,廊下站着几个丫鬟,韵禾只觉得耳根子烧起来,一把推开他,嗔道:“叫人瞧见!”
陆泊岩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往门外走。
“他们有话要叙,咱们莫要在府中碍事了。”他握了握她的手指,“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韵禾挣了一下,没挣开,由他牵着一路往外走。
出了府门,早有小厮牵了两匹马候着。
陆泊岩扶她上了马,自己翻身跃上另一匹,两人并辔出了城。
暮春的郊野,草色与远山皆青绿一片,陆泊岩策马在前头领路,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韵禾的马术是他教的,如今能稳稳当当跟在后面。
到了一处山坳,陆泊岩勒马跳下来,又伸手扶她下马。
四下里静得很,只有风声和鸟鸣,远处山坡上,一树一树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像笼着一层轻烟。
韵禾由他牵着,踩在松软的草地上,鞋尖上沾了细碎的野花瓣。
陆泊岩不主动开口,韵禾不知他要做什么,两人偶尔搭两句话,就这么肩并肩,静默地穿过林子。
倒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韵禾看他近在咫尺的手掌半蜷着,始终没有要拉她的意思,有两次试着主动去牵他,却被不经意避开。
这人……怎么了?
走到一处溪边,陆泊岩驻足转过身来,神色郑重。
“韵儿。”
“嗯?”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映着天光云影的琥珀瞳孔,满满的都是她,被她占据。
韵禾恍然这几日的空落大约就是为着这个,心口一热,刚要开口却听他说:“那时你在应天跟岑修骑马踏青,也是如今这般么?”
“......”
*
侯府的大婚请帖雪花似地纷发,京中但凡有些体面的人家,无论素日与侯府是否有往来,皆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