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林握紧了水囊，皮革表面被他的体温焐热了，“谁送的信？”他问。

“我不知道。”芬罗德说，“送信的是个人类孩子，说是有个穿斗篷的精灵给了他几颗宝石，让他把信送到纳国斯隆德附近。”

一定是凯勒巩。

弥林闭上眼，那个画面又撞进脑子里。凯勒巩站在月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一动不动。他放他走，还提前安排好一切，连送信的人都找好了，确保芬罗德能接到他。

为什么？

他很想问凯勒巩，但凯勒巩肯定不会回答。他只会用那种干巴巴的语气说“因为我受够了”，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眼睛里尽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弥林。”芬罗德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弥林睁开眼，发现芬罗德正担忧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芬罗德问，手伸过来，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弥林愣了一下。“没有。”他说，又补充道：“至少没有真的伤害到我。”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矛盾。所有的一切搅成一团，理不出头绪。

芬罗德似乎看懂了这沉默，握了握他的手。“回来就好。”他说，像在安慰弥林，也像在安慰自己，“纳国斯隆德就在前面了，我们很快就能到。”

弥林点头，重新看向水面。

纳国斯隆德的灯火出现在视野里时，天还没亮。弥林看着王国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终于松了一点。

码头上有守卫，举着火把，等他们看清船上的人后爆发了惊呼。

“是王！王回来了！”

“那是弥林？维拉在上，是弥林！弥林回来了！”

等船靠岸时，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精灵。他们挤在岸边，脸上写满惊愕和喜悦。

弥林搭着芬罗德的手跳上岸，格温多和盖米尔立刻冲了过来。

他们是从人群里硬挤出来的，盖米尔跑在前面，格温多紧跟在后。盖米尔一把抓住弥林的胳膊，力气大得让他疼得一缩，但盖米尔没松手，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格温多直接用力抱住了他，勒得他肋骨发疼。

“你回来了。”格温多在他耳边说，声音抖得厉害，“我多么害怕再也无法看到你。”

他说不下去了，弥林感到肩膀处的衣料湿了一小块。盖米尔也凑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对不起。”弥林哑声说，鼻子发酸，“我……我回来了。”

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精灵们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芬罗德站在一旁微笑着，眼中也有水光。

盖米尔终于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弥林。“你瘦了。脸色也不好，他们没给你饭吃？”

弥林说：“我只是有点累了。”

“那就去休息。“格温多接口，手还搭在他肩上，“房间一直给你留着，每天都打扫。热水应该也烧好了，我让人去准备。”

芬罗德点点头：“先带他回去，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格温多和盖米尔一左一右护着弥林往里走，穿过熟悉的廊道时，弥林看着两旁墙壁上熟悉的雕刻和挂毯，闻着空气中熟悉的草药和熏香气味，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这一切和他过去几个月的经历格格不入，像从一个噩梦里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

他的房间保持着原样，格温多推着他进去。

“洗澡。”格温多说，语气不容反驳，“然后睡觉，什么都别想。”

等到格温多和盖米尔关上门，他才真正松了那口气，肩膀垮下来。弥林洗了很久，直到水开始变凉才爬出来换上干净的睡衣。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盯着壁炉里跳跃的火苗。他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小柜子前，打开了最底下的抽屉。芬罗德方才小声的告诉他，装着宝钻的匣子被他放到了这里。

他把匣子拿出来放在膝盖上，两颗精灵宝钻躺在深色绒布上，静静散发着光芒。那光流淌出来，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弥林屏住了呼吸。他想起梦里费艾诺愤怒的脸，还有凯勒巩。凯勒巩不知道他手里有宝钻，如果他知道了，就不会轻易的放走他了。

弥林叹了声气，发现自己其实不了解凯勒巩。他把手伸向宝钻，指尖悬在光芒上方。

走廊里这时传来脚步声，停在他的门外。芬罗德的声音响起来：“弥林？你睡了吗？”

弥林急忙起身给芬罗德开门，芬罗德一进门便看到匣子里的精灵宝钻。

“费艾诺的杰作。”芬罗德轻声说，目光落在那些光芒上，复杂难辨，“谁能想到，它们会在你手里。”

“它们不该在我手里。”弥林说，“我只是暂时保管。”

“需要我陪你一会儿吗？”芬罗德询问。

弥林摇头拒绝了芬罗德的陪伴：“我想一个人待着。”

芬罗德点头表示知道了，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弥林把匣子盖上，光芒被锁回黑暗里。他走到床边，把匣子塞到枕头底下，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全，最后匣子被他塞进了衣柜最深处，用几件厚斗篷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躺上床。但弥林还是睁着眼睛，全无半点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