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喧闹不止,玛格洛尔喝完一杯又一杯,但他心情很好,好到可以容忍卡兰希尔手下那个走调的琴师。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跟着旋律轻轻敲打桌面,目光扫过大厅。库茹芬在和某个队长谈论着什么,卡兰希尔皱着眉头听管事汇报,而凯勒巩不在大厅中。
玛格洛尔手指停了停,他环视一圈,很快就发现弥林也不在。
起初他并不在意,他知道弥林酒量浅,说不定是出去透气了,也有可能喝多了回房休息。玛格洛尔重新端起酒杯,试图把注意力放回琴声上。
但玛格洛尔逐渐感觉不对。他忽然站起身,酒液晃出来溅在手背上,旁边还在说话的库茹芬都转过头看他。
“弥林呢?”玛格洛尔有些急躁地问。
几个精灵停下交谈,望向这边。
卡兰希尔抬起头看向他:“什么?”
“弥林。”玛格洛尔重复,目光扫过大厅每一张面孔,“谁看见他了?”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玛格洛尔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转身就往厅外走。库茹芬跟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玛格洛尔,也许他只是出去透气。”
“他知道今晚要谈什么。”玛格洛尔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消失不见。”
他们快步穿过走廊。玛格洛尔推开弥林房间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床铺整齐,壁炉的火早就灭了。
他又去了花园和马厩,去了所有弥林可能去透气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发现。
当玛格洛尔重新站在宴会厅门口时,大厅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精灵都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句话。卡兰希尔站在主位旁,脸色阴沉。
誓言带来的躁动和痛苦再次卷土重来,那些因弥林的存在而被暂时压下去的东西,挣脱了束缚,再次折磨着他。
“他走了。”玛格洛尔几乎是在吼,“他跑了!立刻去找!所有能调动的马匹和人手,现在就去!”
精灵们互相推挤着冲出去,走廊里乱成一片。玛格洛尔站在那片混乱的中心,想不通弥林为什么想要离开。
弥林需要一个归宿,而他需要弥林的能力。他们彼此需要,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为什么弥林还要逃?
库茹芬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我去安排追兵,往哪个方向?”
玛格洛尔闭上眼,思考着弥林会往哪个方向逃跑。弥林不会回欧西瑞安德,而刚多林太远,那么只剩下一个地方。
“纳国斯隆德。”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语气,“芬罗德,一定是他。往西边追,所有通往纳国斯隆德的路都要封住。”
库茹芬点头,转身要走,他看向走廊另一头。
凯勒巩背靠着墙壁,看着大厅里的精灵乱成一片。他的袍子有点皱,金发也有些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玛格洛尔也看见了他。两兄弟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玛格洛尔很快就移开了目光,继续下令搜捕弥林。凯勒巩垂下眼睛,盯着自己靴尖上沾的一点泥。
库茹芬朝凯勒巩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你刚刚去哪里了?”
凯勒巩抬起眼皮看他,“去了外面透气。”
“透气需要这么久?”
“怎么不需要。”
对话在这里卡住了。库茹芬看了他很久,远处马厩又传来声响。库茹芬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对凯勒巩说。
“凯勒巩。”
凯勒巩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知道是你。”库茹芬说。
凯勒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不在乎那个发光的小东西。”库茹芬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我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他对我而言就是个能减轻痛苦的工具,和一副好鞍具、一把锋利的刀没什么区别。”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凯勒巩终于抬眼正视他。
“在我去了希姆凛之后,你们一定发生了什么。”库茹芬说,“导致你对他产生了感情,不愿意再伤害他,所以你在今晚放走了他。”
“你会告诉玛格洛尔吗?”凯勒巩问,声音干涩。
库茹芬沉默了几秒后说:“我不会说的。无论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又是怎么想的……你是我兄弟,我选择站在你这边,替你守着这个秘密。”他拍了拍凯勒巩的肩膀,朝还在发号施令的玛格洛尔走去。
凯勒巩看着库茹芬走远,转身走向通往自己房间的走廊。
而在另一边,弥林正坐在船尾,看着水面被船桨划开。
芬罗德坐在他对面,披着厚斗篷,金发在夜色里也看得出光泽。他递给弥林一个水囊:“喝点吧,你嘴唇都干了。”
弥林接过来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冻得他一个激灵。
“冷吗?”芬罗德问,说完就想解下自己的斗篷给他披上。
弥林摇头,把斗篷推回去,“我不冷。”
芬罗德没坚持,重新系好斗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弥林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好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泥的靴子。
“你怎么知道我出现在哪里?”弥林终于问,声音闷闷的。
芬罗德望着远处河岸模糊的轮廓。“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如果我还想见你,就在这几日到那个废弃码头等。”
“我本来不信,”芬罗德继续说,“怎么看都像个陷阱。但格温多和盖米尔坚持要来看看,他们说万一是真的。所以我带着人在附近藏了三天,结果第三天夜里,你真的来了。”他摇摇头,像是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