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淡淡地笑了笑:“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不是死了,是走了。
我对她没印象,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我一直没觉得不对劲,因为我们这‘无父无母’的小孩太多了,直到上高中,我才意识到‘我没有妈妈’这件事很特殊,于是我试图找到她。
后来终于找到了,联系的时候,对方说希望我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我一直很难理解她对我的冷漠,她甚至不愿意见我一面。后来接触的人和事越来越多,我隐约猜到她大概率是被迫来到这里的。
本来我应该恨她的,可是当我发现这个真相的时候,我突然无处安放我的怒火和委屈。
我理解她的避而不见,但仍然很难过。不过,这个错误已经有了结局,实在没必要改写什么!”
陆野语速缓慢,声音沙哑,面无表情似在克制,如果不是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动荡的情绪,他真的好像在诉说一段无关痛痒的往事。
沈知行忍不住伸出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搭在陆野肩头拍了拍。
陆野轻笑:“没事,都过去了。”表情很淡,嘴角的残笑却微微泛苦,“你随口一问,我随便一说,你随性听一耳朵。
对了,明天去看三殿庙,你自己可以吗?”
沈知行点点头:“你忙你的,我现在还不知道要看什么,看了再说吧。看完我想去帮陆引娣干活。”
陆野却说:“不用,陆引娣、张兰子家农忙不便的,我们都安排人去帮忙了。都是一个村子的亲友,相互帮忙已经习以为常,只要不牵涉彼此的利益,大家相处的都还好。”
“那这么说,我下午没啥事了。”
陆野一脸嫌弃:“想干活还不容易,和胡姨一起整理资料吧,十二月初各村需要迎检,咱们可以按照上一年的考核表,提前把资料完善一下。另外,陆昊在外训练,如果村里有人来让你当判官,你注意安全就行。悄悄告诉你,咱们村出过杀人犯,你小心哦!”
沈知行本来很认真地听安排,听到最后忍不住提起拳头锤在陆野胳膊上:“艹,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我只是当个基层干部,可没打算奉献生命!”
就在这时,陆野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面色沉重,然后看了一眼沈知行:“我这个嘴真是······陆昊说疑似杀人犯流窜到咱们这边,咱们需要协助警察在村头堵人。”
“什么?”沈知行觉得自己还没睡,怎么就开始胡乱做梦,“咱这还能遇上杀人犯?”
陆野摸出摩托车钥匙,拉着沈知行往外走:“安全起见,晚上别睡了,跟着我一起去村头驻守。”
沈知行接过陆野递过来的头盔套上,一脚跨上摩托抱紧陆野的腰:“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太清楚,据说估计是嫌疑人节前返乡,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和邻居产生了矛盾,就用菜刀把人砍了,具体的细节还不太清楚,等到了咱们再仔细问,嫌疑人照片发到村联络群里了,让大家锁好门窗,不要外出。”
沈知行赶紧把禁止外出的话发到群里,又拨通陆引娣家的座机,这是陆引娣姐弟三人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方式。沈知行让陆引娣带着弟弟妹妹躲好,千万不要出门。
沈知行安抚好陆引娣,仍然觉得不安心:“要不问问附近几家能不能把陆引娣接到他们家躲着,人多我也安心啊!”
陆野的声音被山风带到沈知行耳朵:“放心,我有安排。”
沈知行本来忐忑的心在听到陆野温柔而坚定的回答时,莫名平静了许多。
到了村头,平日里在三殿庙对面卖杂货的百货店接到通知已经早早关门闭店熄灯。
今晚没什么月色,附近一片都黑灯瞎火,沈知行问:“这种情况我们到底应该打开手电,还是保持黑暗?”
陆野其实也不太清楚,他不算很长的基层工作生涯里也是第一次可能直面杀人犯,他也很紧张。
当下这一片区域只有他和沈知行,杀人犯能逃跑应该也是亡命之徒,光脚不怕穿鞋,凶狠起来,生死未知。
但他知道他不能慌,否则沈知行可能会冲在他面前保护他。
不管他是不是陆野,沈知行都会这样做。
于是他强装镇定:“开着灯,有可能可以震慑他,只要他不是红了眼,反而可能绕开这里,但这样,咱们的任务就算失败了。因为上面的意思是协助警方堵人,所以我们应该藏在附近,和上面保持联系,伺机而动。”
两人眼神一对,立刻把摩托车放到杂草丛生的边坡里,自己藏在庙口破烂的石狮子背后。
陆野一直盯着村头大路和这附近的两个进山口。
沈知行等了片刻,紧张的情绪逐渐稳定,等的久了反而无所谓了,甚至隐约兴奋起来,伸手戳了戳陆野的肩膀:“陆野!咱们这样好有演电影的感觉!”
陆野余光瞥了一眼沈知行,笑了:“这个时候你还能想别的,心态真不错。”
“你说那个人真的会来吗?”
陆野摇摇头:“如果按照县里给的时间和路线,正常情况下,还有不到半小时那个人就可能出现在这附近,现在就是得等县里的支援。”
沈知行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又开始忐忑起来:“县里支援?镇上的派出所不来吗?”
“镇上的派出所人员力量有限,他们会在过来的路上,逐批次留在重要进山口和路口盘查过往人员车辆,所以就算他们来咱村也是帮忙盘查,实施抓捕可能还得靠县里。
不过也很奇怪,根据公安给的消息,嫌疑人是往我们这边来了,他们最应该先集中力量到我们这边,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人来。”
沈知行心里有点慌,猜测道:“会不会已经抓住了?有最新消息吗?”
陆野看了一眼手机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