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村委会办公点背靠山坡,面朝乡道,乡道过去便是三殿村的母亲河,大西湾。山里没有工业,纯天然无污染,水质很好。沈知行本来想下水看看,但见上游云层蔽日,决定不要冒险,便继续朝下游走。沿途走了一公里,见到了第一户人家,那一户关门蔽日,墙刷的新,但是好像没人住。这是常态——村里自建房外面都很漂亮,里面各有特点,大多时候无人居住或者只有老人小孩居住,年富力强的都在外面打工,家里很空荡。
又走了七八百米,在一个平整的坎上出现了三座并排的民房,都是两层小洋楼,一个外院围着。其中一家挂着KTV的牌子。
啊?沈知行好奇,走上去正要敲门就看见一个大妈穿着红色长袖磕着瓜子招呼他:“城里来的吧,吃啥,桌子上有菜单。”
沈知行摆摆手:“阿姨我不吃饭。我是新来的驻村干部,过来到处看看。”虽然不知道自己要干啥,但自报家门肯定不会错。
毛衣大妈睁大眼睛看着沈知行:“驻村?我们村吗?那韩东呢?”
沈知行回道:“韩东哥当了部门主任,就把驻村的任务交给我了,我叫小沈。”
“哦,小沈。哎呀,翟书记要走,韩东也要走,啧啧。“
“翟书记?”
“对啊,就是市上来的驻村第一书记,嘿,这个人爱操心,能干事,就是来的时间太短了。听说要走了,真舍不得。那人也有趣。我给你说,我这唱歌吃饭一体的农家乐就是他给帮忙弄的。”
“生意好吗?”
“不好做哦。之前村上有招待还能来我这,现在管的严不行咯。本来打算把KTV撤了,只做饭,后来发现学生放假的时候,还就爱在我这唱两句,后来就留了一间继续将就着。等过两年我孙子上小学了,我就出去打工呀。”
怎么都要出去打工?
“现在村里人少哦。咱们交通不好,又没啥钱,出去打工挣得比种地多,农民还是辛苦。不说了我要去接孙子放学了。你还看吗,不看了我关门呀。”
沈知行赶紧退出来:“您忙您忙,我去别的地方转一下。”
离开村KTV,沈知行凭着记忆找到村上唯一的农民合作社,他想看看合作社的具体情况。现在大概下午三点,村上的人大多习惯四点左右吃晚饭,那估计合作社应该有人,于是他走进大铁门大声喊:“梁总!梁总在吗?”
突然一条狗从旁边停的面包车钻出来,盯着他竖起尾巴,就在他心里咯噔一下顿住脚步的时候,合作社楼梯上、院子小花园里、门口狗窝里都陆续站起黑的黄的白的——大狗!
四只吗?沈知行还没看清楚,突然一声狗叫引得众狗纷纷高呼。沈知行两股战战脑子发懵转身拔腿就跑:“救我!有狗!”沈知行只觉得背后万狗狂吠似乎鼻息已逼近耳后,他不敢回头只拼命往大路上跑,他的脑子里竟已然想到自己被野狗咬住手脚撕碎骨肉的悲惨模样。
突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穿透耳膜,沈知行不管不顾地冲向迎来的面包车,他宁愿被车撞都不要被狗咬!耳后狗吠声渐渐变得稀稀拉拉,他依旧不敢停下,直冲着从面包车下来的人扑过去,抓到那人胳膊的瞬间,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沈知行脚下一软跌进对方怀里,气喘吁吁地说:“有狗,差点咬死我。”
“你被咬了?”
沈知行抬头一看,是皱着眉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关切的陆野。
陆野居于上位站在逆光里,低下头睥睨着沈知行,眉眼隐在暗处,只留下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一滴汗悬在锋利的下颚,折射着午后阳光特有的琥珀色光,结实的双臂稳稳架住要瘫软在地的沈知行,显得粗野又霸气。
沈知行呆愣地摇摇头:“没,差点咬了。”
陆野眼中的关切消失殆尽,只有看不上的无语:“没咬着就起来。”说完一把把沈知行扶端正,后退了一步。
沈知行瞬间没了星星眼,靠,还以为陆野转性了!
“你咋在这?”韩东好奇的声音钻进耳朵,沈知行才看见陆野后侧还站着一个人。
“我想着既然来了就到处看看。”
“看什么?”陆野看向沈知行背后,沈知行如惊弓之鸟迅捷回头,发现那些狗都卧在合作社大铁门口。“放心吧,他们是家犬,不会跑出来,你说你是运气好呢还是倒霉催呢?”
沈知行刚受了惊吓,没心思犟嘴,幸好这些狗很有原则,否则后果不敢想象。
“小沈,你是想做调研?”韩东大概摇摇头:“小沈,调查村情方法很多,但很重要的一点是,要和村干部一起行动,你在这人生地不熟,谁会理你,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呢?说的对或错,你能分辨吗?”
沈知行愣愣地看着二人,不知所措。
陆野皱着眉头问:“研究生,你想调研什么啊?”看着对方一脸茫然,嗤笑道:“你考公也是需要面试的吧!调研类的题目,步骤操作是什么还记得吗?你连调研内容和方向都没想明白,还不知道联络村干部一起做事,就这么贸贸然到处跑,知道后果吗?”
沈知行缓过劲后觉得陆野说话的语气很刺耳,忍不住呛声:“能有什么后果,最多啥也问不到呗!”
陆野闻言气笑了:“如果今天遇到的不是家犬而是野狗,如果我和东哥没有刚好路过,你觉得你现在是应该在这里犟嘴还是会躺在医院,轻则打疫苗,重则需要住院治疗?”
沈知行想象了一下,不禁有些紧张。但还是嘴硬:“这不是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