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县上的时候，沈知行想了想说：“东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只是个会念书的人？”

韩东有些尴尬，思忖了一下才回道：“哎呀，会念书，学习好呀，说明有能力！至于缺乏经验，那是很正常的，你才来基层多久啊，正经接触农业工作还不到半年吧，做做表格写写总结已经有模有样了。我知道你一心想回去，那工位的陈设看着就像工地上随时要跑路一样，我们都很理解，咱办公室的人，甚至院子里的同事，都知道你不甘心在这里，一直还在准备考试。不过咋说呢，现在年轻人都喜欢那叫什么，躺平是吧？很正常，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嘛，很多时候比起有想法，能执行能服从才更有利于工作落实。至于觉得体制内工作一眼望到头，所以工作没激情，得过且过也很正常。但是既然你驻村了，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创新一下，其实村一级工作很复杂的，有的人工作年限再长，不到村里扎根还是瞎忙活，哦不是那意思，反正就是啥工作都不好开展。总之，你就算不愿意，现在也只能听安排，三年一换嘛，你学习能力那么强，服务期一到你就考走了，其实正儿八经驻村也就一年半时间不到，牙一咬眼一闭，下次睁开，你就是市上省上的领导了，到时候苟富贵勿相忘哈！”

“啥呀，我也不一定一下就能上岸，别笑话我了。”沈知行怪不好意思，一来他备考的事情竟然有那么多人知道，二来他不思进取混日子的情况已经明显到同事都看出来了。

韩东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没再多言。

沈知行躺在公租房里，辗转反侧，最后盯着天花板发呆。躺平不是挺舒服的吗，不用考虑人际关系，也不用想办法为自己求利，不用操心，不用担责，不用创新，凡事跟着别人后面，天塌下来也有领导顶着，挺好啊。

为什么被陆野挤兑几句，被韩东暗戳戳点了几句，就突然有了心事？面子上挂不住？心里过不去？总不能自己真的想深入仕途耕耘吧？不明白！

哎呀烦死了，我又不打算长期呆，想这些做什么！丢人就丢人呗，以后离开这里，谁还认识谁啊！沈知行烦躁地蒙住被子努力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沈知行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梦到了陆野，昨天当面挤兑他也就罢了，还跑人梦里继续挤兑！以为你老几啊，还追着人讽刺。沈知行无语，看来自己对于这件事有点应激了。只希望以后驻村的日子能简单一点，尽量不要和陆野干一个活，要不然又要被说。

可惜不能如愿，不能如沈知行的愿，更不能如陆野的愿！

“小陆，你就让他跟着你一起干吧，他学习能力强，也能吃苦……吧……一定能吃，你看看村上，不是我说，陆汉林作为支书一天到晚只看眼前蝇头小利，牛建强占着村主任的名号自己开厂子包活，也不见得对村上操心，就你小子和李芬能帮助镇上落实工作，你就当来了个文书，你整资料打杂的活扔给他，好使！”

“东哥，你也知道村上缺人，村两委班子都是东拼西凑来的，李芬马上要休产假，其他人随时可能要撂挑子走，你就不能给我弄个真有能力的，像你也行啊！”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陆野连忙摸出一支烟递给韩东，两个人在烟雾缭绕里又是一顿太极手法，最终陆野认命了。

一根烟吸完，陆野扔掉烟嘴狠踩了一脚，回到村委会大堂盯着沈知行：“名校毕业生，昨天是我冒昧了，以后多多指教。”

沈知行突然觉得“名校毕业生”几个字有些刺耳，但也忍住不满扯着嘴角说：“没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以后工作上还得靠你带带我。”

陆野听完看向韩东，韩东朝他点点头，他就背上水壶出门了。

沈知行好奇：“他去哪？我要跟着吗？”

韩东摆摆手：“他回家看他老父亲，他是单亲家庭，和他老父亲相依为命，他老父亲年近七十，腿脚不便，只要工作上不太忙，他每天都得抽时间回去给他父亲帮忙干活。”

沈知行惊讶，还以为陆野是什么有背景的人，没想到有这么朴实沉重的家庭情况。

“那我现在要干什么？”

韩东被问住了，他也没带过徒弟啊，这咋弄？“要不你去看看柜子里各个文件盒的东西吧，翻之前问问李芬，能看不，怎么看！”

沈知行点点头就钻到李芬办公室。

“你好。”

李芬闻言笑眯眯看着沈知行：“领导来了。”

沈知行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我不是领导，叫我沈知行就行。”

李芬继续笑眯眯：“那不敢，你们是局里的干部，就是领导。”

沈知行知道拉扯这个无意义，因为大多数村干部都是这样，或是开玩笑或是认真，总坚持叫他们领导。“我好像比你大一点，那我叫你阿芬，你叫我沈哥，也亲近。”沈知行也许生活能力较差，但是嘴上功夫还行，加上长的清爽帅气，总能让周边人对他产生好感，当然，除了陆野。

李芬点点头笑着说：“沈哥，你生活上在这有啥不适应的尽管说，工作上的事情就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