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天色微亮，城市还浸在一片淡青色的雾里，市局大门口的路灯刚刚熄灭。

陆星染走进办公室时，谢清禾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桌上摊开着昨天的盗窃案卷宗，茶杯冒着淡淡的热气。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各自移开，没有多余的寒暄，却也没有半分尴尬。

空气里那种紧绷的沉默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平和，像清晨的雾一样，安静、自然。

陆星染把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下，先把昨天的监控清晰化结果拿了出来，推到谢清禾桌角。

“技术队那边弄好了，人脸还是被帽子和口罩挡得严实，但身高、步态、外套品牌能大致确定。”

谢清禾低头看了一眼图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嗯，我一会儿让队员比对近期同类案件的在逃人员，重点查技术开锁前科。”

“我已经把案发时间段、路线、特征整理好了，可以直接发下去。”陆星染说。

谢清禾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语气淡而稳：“辛苦。”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温度，却比之前任何一次生硬的交流都要自然。

陆星染轻轻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录入上午的工作记录。键盘敲击声规律地响起，办公室里只有这一种声音，不闷，不沉，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上午九点，队员送来最新的排查反馈，有两名前科人员的体貌、作案手法与本案高度重合，其中一人上周刚在邻区有过类似作案记录。

谢清禾看完资料，把文件夹推到桌面中间。

“你跟我去一趟邻区刑侦队，对接一下案卷和监控，确认是否同一人。”

“好。”陆星染合上手里的本子，拿起外套和执法记录仪。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电梯里依旧安静，却不再是让人窒息的那种。金属壁映出两道并肩的影子，距离不远不近，分寸刚好。

车上，谢清禾打开车载电台，调到本地新闻，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听见，又不至于打扰思考。陆星染靠在副驾上，翻看手机里整理好的人员信息，偶尔念出一两个关键点，谢清禾应声听着，偶尔简短回应一句。

一路没有多余的话，却异常顺畅。

到达邻区刑侦队，双方对接案情、比对监控、核对作案手法，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谢清禾负责主导沟通，条理清晰、语气沉稳；陆星染负责记录、补充细节、核对时间线，配合得滴水不漏。

邻区的刑警忍不住夸了一句：“你们俩配合也太默契了，一看就是老搭档。”

谢清禾没多说，只是淡淡点头。陆星染也只是礼貌笑了一下，心里却轻轻一动。

老搭档。

这三个字，好像把之前那段别扭、冷战、争吵的日子，轻轻盖了过去。

回程途中，路况有点堵，车子走走停停。

谢清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很平稳：“上次那件事，是我说话太重。”

陆星染猛地愣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想到谢清禾会主动提起那次争执，更没想到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道歉。没有借口，没有绕弯，没有拿“我是队长”“我也是为你好”来搪塞。

就一句，是我说话太重。

陆星染沉默了几秒，望着窗外缓缓移动的车流，声音轻而平静：“我知道你是担心现场。”

“担心也不能那么说。”谢清禾目视前方，语气很稳，没有看他，却异常认真，“以后不会了。”

陆星染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哭，没有激动，没有长篇大论的和解。

就这么几句简单的话，把横在两人之间那根最细、最疼的刺，轻轻拔了出去。

车子重新驶入平稳路段，车厢里依旧安静，却比来时松快了很多。

回到市局，已经接近中午。两人一起把对接资料归档，陆星染整理电子档，谢清禾核对纸质版，分工自然，不用多说一句。

中途陆星染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昨天加班有点久，精神还是不太足。

谢清禾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把手里的笔放下。

“先去吃饭，下午再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