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禾几乎是本能反应,伸手稳稳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一僵。
谢清禾先回过神,轻轻收回手,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慢一点,不着急。”
“……知道了。”陆星染脸颊微微发烫,低声应下,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那一下搀扶很轻、很快,却像一股暖流,顺着胳膊一直淌进心底。
之前残留的最后一点委屈与不安,又融化了一大块。
复勘结束,回程时天色已经擦黑。
夕阳把天空染成浅橘色,秋风卷着凉意扑在车窗上。
谢清禾目视前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伤口如果还会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不要硬撑。”
这是他第三次主动提起旧伤,每一次都不再有责备,只剩下直白的关心。
陆星染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声音软了不少:“真的好了,平时不疼,只有颠簸太厉害才会有点感觉。”
“那也不行。”谢清禾语气坚定,却不带一丝强硬,“以后外勤路线我来安排,尽量避开不好走的路。”
陆星染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像被一小团暖火烤着。
车子驶入市区,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车厢里投下明暗交错的光。
陆星染坐着坐着,连日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头轻轻歪向一侧,眼皮渐渐沉重。
他没有真的睡着,只是半梦半醒,呼吸轻浅。
谢清禾察觉到身边人的安静,车速放得更慢,尽量减少颠簸,连换挡都变得格外轻柔。
他侧头,静静看了片刻。
少年眉头舒展,脸色不再像前些天那样苍白,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少了平日里的拘谨与防备,多了几分温顺。
谢清禾的目光一点点软下来,心底密密麻麻的疼,也一点点被抚平。
他知道,自己那天的话伤得太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
他不贪心,不急躁,只要能这样一点点靠近,就足够。
车子停在市局楼下,陆星染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
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身上盖着谢清禾的外套。
那件熟悉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挡住了车内的凉意。
陆星染猛地一怔,抬头看向驾驶座。
谢清禾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自然:“醒了?到了。”
没有解释为什么披外套,没有提一路上的小心翼翼,却把所有温柔都藏在了细节里。
陆星染攥着外套的衣角,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悄悄发热。
他慢慢脱下外套,递还给谢清禾,声音轻轻发颤:“谢谢你,谢队。”
“不客气。”谢清禾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没有立刻缩回。
短短一瞬的触碰,却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两人的心又轻轻拴紧了一点。
“上去吧,早点休息。”谢清禾轻声开口。
“你也是。”陆星染顿了顿,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别熬夜审核案卷,身体扛不住。”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直白地叮嘱谢清禾照顾自己。
不再是上下级的客套,而是真真切切的惦记。
谢清禾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我知道,你也是。”
陆星染推开车门,脚步轻快地走进楼道,没有回头,却不再是冰冷的逃离。
谢清禾坐在车里,看着那一层的灯缓缓亮起,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发动车子离开。
陆星染回到宿舍,靠在门板上,轻轻笑了一下。
他很清楚,他们还没有彻底和好。
心底最后一点点细小的刺还没有完全拔除,那些没说透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摊开,至少还要好几章的时光,才能回到毫无隔阂的模样。
可他已经不再害怕,不再封闭,不再犹豫。
因为他确定,谢清禾会一直这样陪着他。
不催,不逼,不勉强。
用最温柔、最克制、最长久的方式,一点点把所有失去的温柔,全部还给他。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秋风依旧凉,却吹不散心底慢慢升起的暖意。
办公室里的灯光会熄灭,一天的忙碌会结束,可两个人之间慢慢靠近的脚步,永远不会停下。
没有轰轰烈烈的和解,没有直白露骨的告白。
只有一段慢慢回暖的关系,一场细水长流的陪伴,一份藏在心底、不说破、却越来越清晰的心意。
一天比一天近一点。
一天比一天暖一点。
一天比一天安心一点。
慢慢来,真的很好。
一切,都在朝着最温柔的方向,稳稳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