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凛冽,市局大院里最后几片枯叶被卷到半空,又重重砸在地面上。
陆星染和谢清禾之间的缓和,依旧维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没有突飞猛进的亲近,也再也没有倒退的可能。
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软了下来,不再有紧绷的沉默,不再有刻意的避让,只剩下一种安静又稳妥的氛围。
两人依旧话少,依旧保持着上下级该有的分寸,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里,都藏着旁人看得懂的默契与在意。
那种被打碎过一次、又小心翼翼拼起来的关系,反而比从前更细腻、更珍重,也更经得起消磨。
早上上班,陆星染依旧会在楼下遇见谢清禾。
他会主动抬眼,轻声道一句“谢队早”,不再低头躲闪,不再浑身紧绷。
谢清禾会微微点头,目光会自然地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确认他睡眠充足、精神不错,才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空间狭小,两人并肩而立,肩膀偶尔相触,也只是极轻微地顿一下,便恢复自然。
不再像触电般弹开,不再有尴尬的沉默,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安稳。
食堂里的变化最为明显。
陆星染不再刻意挑选角落,谢清禾也不再犹豫,会自然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他依旧会不动声色地避开青椒,陆星染也依旧会把自己餐盘里的青椒挑到一边,动作放松又自然,没有半分别扭。
偶尔队员凑过来聊几句案子里的趣事,两人会安静地听着,偶尔还会极轻地同步弯一下嘴角。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合拍,藏都藏不住。
队里的人都心照不宣,谁也不去打趣,谁也不去点破,只安安静静看着他们一点点回暖。
这天上午,支队突然下发一批紧急案卷,需要在中午之前审核完毕并上报。
厚厚的一叠材料堆在桌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陆星染抱着案卷走到谢清禾桌前,轻轻放下,声音平稳自然:“谢队,这批需要一起核对签字,时间比较紧。”
“放这里。”谢清禾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温和,“我处理完手上这条,马上开始。”
“好。”陆星染没有多言,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这是冷战结束后,两人第一次如此自然地近距离共处,没有戒备,没有疏离,只有搭档间的信任。
谢清禾快速收尾,将案卷拉到中间,拿起笔:“开始吧。”
陆星染俯身,与他一同逐页核对。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轻轻交织在一起,气息相近。陆星染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心跳有一瞬的慌乱,却没有躲开。
谢清禾的注意力大多在文件上,可偶尔抬眼,视线不经意扫过少年的侧脸,都会微微停顿半秒,才重新落回案卷上。
“这里的现场照片顺序要调整。”谢清禾低声开口。
“我马上标注。”陆星染拿起笔,在角落轻轻补上记号。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却一点也不显得沉闷。
一个小时过去,大半案卷已经核对完毕。
陆星染看得太过专注,喉咙微微发痒,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
声音很轻,还是被谢清禾捕捉到了。
他没有声张,只是起身拿起陆星染桌上的热水壶,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递到他手边。
“喝点水再继续。”
动作自然,语气平淡,没有刻意的关心,却恰到好处。
陆星染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伸手接过:“谢谢谢队。”
“嗯。”谢清禾收回手,回到自己的位置,耳根却极轻地泛了红。
陆星染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心底,化开一小片柔软。
审核结束时,离规定时间只剩下几分钟。
谢清禾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放下笔,轻声道:“辛苦你了,不然我一个人赶不完。”
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之外,直白地肯定陆星染的存在。
陆星染心口轻轻一颤,连忙低下头收拾文件,耳尖微微发烫:“不辛苦,是我们一起完成的。”
“我们”两个字,很轻,却让谢清禾的眼底柔和了几分。
他看着少年略显慌乱的背影,没有再多说,只给足了他空间与分寸。
有些心意不必说透,慢慢感受,就足够。
下午出警,去城郊复核一桩旧案的现场。
路段偏僻,路面坑洼不平,车子一路颠簸。
谢清禾下意识放慢车速,尽量挑选平稳的路面行驶,目光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副驾上的人。
陆星染后脑的旧伤虽已愈合,可颠簸久了依旧会隐隐作痛,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很快又舒展开,不想表现出来。
谢清禾看在眼里,车速又缓了几分,连方向盘都握得更稳。
没有询问,没有提醒,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藏着全部的在意。
陆星染心里一清二楚,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车厢里只有广播轻轻响着,气氛平和得让人安心。
到达现场,两人分工明确,无需多言。
谢清禾负责外围环境与路线复勘,陆星染负责痕迹固定与照片拍摄,一个沉稳把控全局,一个细致捕捉细节,配合得天衣无缝。
中途,陆星染蹲下身拍照,起身时速度太快,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自觉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