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清途行动”正式打响的那一刻，整座指挥中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屏幕上，代表谢清禾小组的绿色光点正沿着预设路线缓慢推进，每往前挪一小格，陆星染的指尖就凉一分。他死死盯着数据面板，耳里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环境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连喘息都变得谨慎。

毒贩窝点内部结构复杂，掩体多、通道窄，还极有可能藏有暗哨。谢清禾带队贴墙行进，脚步声被刻意压到最轻，只有呼吸声在耳机里均匀起伏。

“前方十米，铁门封闭，疑似第一道关卡。”

“收到，静音破拆。”

低沉的指令透过设备传到指挥中心，陆星染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颤。他负责实时定位，一旦信号出现波动、偏移、遮挡，都可能直接导致现场判断失误。可此刻他的注意力，一半在数据上，另一半早已跟着那道绿色光点，扎进了危险中心。

旁边的同事看他脸色发白，低声劝了句：“别太紧张，谢队经验足，不会出事。”

陆星染勉强点了下头，视线依旧没离开屏幕。

他不是紧张，是怕。

怕上一次废弃居民楼的惊险重演，怕对方再一次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怕那句冷冰冰的“我是队长，我先上”成真。

破拆完成，铁门无声开启。

小队迅速进入，光影在屏幕上微微晃动。现场画面断断续续传回，昏暗、杂乱，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左侧安全。”

“后侧安全。”

“继续推进——”

话音未落，一声突兀的脆响划破寂静。

是子弹擦过墙体的尖啸。

指挥中心所有人猛地一僵。

“遭遇伏击！有暗哨！”

“掩护！找掩体！”

嘈杂的声音瞬间涌进耳机，屏幕上的信号剧烈抖动，画面直接黑屏。定位光点在原地剧烈晃动，位置信息几度中断。

陆星染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信号干扰！”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手指飞快敲击键盘，“位置偏移，重新校准——”

他的声音在发抖，连语速都控制不住地加快。额头上瞬间渗出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屏幕上，代表谢清禾的光点被一片红色预警区域覆盖，位置飘忽不定。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交火最密集的地带。

“谢队！报告情况！谢队！”指挥员对着对讲机连声呼叫，却只传来一片电流杂音。

时间一秒一秒熬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陆星染盯着黑屏的画面，指尖冰凉，呼吸几乎停滞。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走廊里的背影、会议上的冷语、废弃楼里的缠斗、那句“我会小心”。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他可以接受疏远，可以接受误会，可以接受纪律把他们强行隔开。

可他接受不了，这个人出事。

接受不了，从此再也看不见那道沉稳可靠的身影。

接受不了，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再也没有机会被看见。

“信号恢复！三秒后重连画面！”

技术人员的一声喊，把陆星染拉回现实。

屏幕重新亮起。

画面里一片狼藉，墙体布满弹痕，几名队员正压制两侧火力。而谢清禾半蹲在掩体后，肩膀处一片深色，手臂微微下垂，明显是受了伤。可他动作依旧稳，抬手指挥的姿势没有半分慌乱，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主犯在最里间，有人质，强攻风险大。”

“我从右侧绕后，你们正面牵制。”

指挥员立刻开口：“谢清禾，你已经负伤，换人绕后！”

“没时间。”谢清禾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我熟悉地形，我来。”

指挥中心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在拿自己的安全，换整个行动的成功率。

陆星染站在屏幕前，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咬牙坚持的身影，看着那片渗开的深色，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所有的委屈、冷战、误会、刻意疏远，在这一刻，全都变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