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这话收回去。”
余越还坐在他腿上。
膝弯压着真皮沙发,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对方大腿肌肉绷紧的硬度,但他没动。脸上还挂着玩味的笑意,细细观察着赵砚明的反应。
“不玩吗?”
余越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些许不解的意味。
“行吧,有点遗憾。”
赵砚明看着他。目光像深冬结冰的湖面,余越站在岸边,看不见冰层下面有什么在游动。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大概是说错话了。
但他没改,也不打算改。
顾及一个床伴的想法这种事情在余越的逻辑里等于画蛇添足。
赵砚明松了手,下一秒,余越感觉自己被掀下了他的大腿。力道不重,刚好足够让他从对方身上离开,落在柔软的沙发坐垫上。倒也不痛,就是让人觉得在故意挑衅。
赵砚明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没有再看余越一眼。关门声响起,走廊那盏柔光灯把门框镶了一道暖边。
然后门缝里的光也跟着一同消失了。
余越还坐在沙发上。
膝弯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接触的余温正在慢慢散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皮质的沙发留下几根手指头印子。
厨房水槽里堆着晚饭用过的碗碟,不锈钢炒勺还搭在锅沿,泡沫干了,凝成一层薄薄的白边。
他看看那半池狼藉,又看看紧闭的大门。
“算了,”他对自己说,“有空了再洗。”
室内灯光暗下来,只剩屋外少数反射回来的霓虹灯,在夜里张牙舞爪。
余越摸着黑栽进床铺,柔软的床垫稳稳接住了积攒的疲惫。天花板那盏云灯在黑暗里只是一团更暗的灰,他莫名盯着那团灰看了很久。
窗外有夜鸟叫了一声,很轻,像悲叹。
杜悦可的声音像一把小锤子,把余越从放空状态里敲出来,“所以你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居酒屋的纸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秋刀鱼的油脂滴进炭火,‘滋啦’一声,腾起细白的烟。
余越转着手里的啤酒杯,看杯壁上那圈泡沫慢慢消下去,变成透明静止的水渍。
“没什么关系。”他说。
杜悦可没接话。但在私下聚会里提到这个名字的次数多了,本身也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特别。
余越抿了一口酒,“最近想出去走走,你有空没?”
杜悦可面露难色,咬了咬下唇,那个动作余越很熟悉——小时候她想要邻居家那盒水彩笔又不好意思开口,就是这个表情。
“最近可能不行……”她说,“我刚面上一个工作,还在实习期。”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是我特别喜欢的职业,不想这时候请假。”
“插画师?”
“Yes!!!”杜悦可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整个人往前倾,“而且是我喜欢了好多年的那个IP的子公司!你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一起追的那个漫画!!!”
“记得。”余越弯了弯嘴角,“你家那套无删减单行本还是我攒了半个月零花钱送你的生日礼物。”
“对对对就是那个!”杜悦可激动得差点把酒杯碰翻,“我面试了五次!五次啊!最后一轮等通知那周我每天失眠,温承宇说我半夜说梦话都在念作品集……”
她忽然顿住,那个名字像不小心踩到的地雷,一出口,气氛就微妙地凝了一下。
余越其实已经接受良好,但杜悦可似乎很担心下一秒被他尖锐的话语攻击。也不怪余越,主要温承宇装正常人装得太像了....
“行,”他端起酒杯,“那我自己去。”
“No——!!!”
杜悦可一把抓住他袖口。力道不小,余越被她拽得往旁边一歪。
“你等我一阵子,”她说,“我陪你一块儿去。”
她低下头,声音忽然轻下来,“温承宇家里知道我跟他谈着……最近一直催订婚,我烦着呢。”
居酒屋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二十几岁的人了,窝囊起来还是七八岁那个蹲在墙角分枇杷的样子。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笑意从嘴角一路爬到眼角,把刚才那点沉闷冲得七零八落。
“要我说,”他放下酒杯,往后靠进椅背,“你俩干脆直接领证算了,反正知根知底。”
杜悦可抬起头。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嘴唇开合好几次。
“……我得和你承认一件事。”
余越下意识感觉到不妙,他知道她每个表情的刻度。
此刻这个叫——闯祸了,还是弥天大祸!
他抢在她开口之前,双手合十:“恭喜发财,早生贵子。”
“什么呀!”
杜悦可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力道不重,但足够打断他的胡言乱语。
她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跟他在一起,”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怕被谁听见,“是因为有一次喝多了。”
她顿了顿,有些犹豫,“他把我标记了,不是临时的。”
居酒屋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老歌。女声沙哑,唱着“爱情是场意外”。
余越手里的啤酒杯停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