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痛不痛?”
余越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那个夜晚。宋熙窝在他怀里,问他“越哥你是不是要和我断了”。他那时候说“怎么会”。
现在他依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知道此刻胸腔里有一股陌生的情绪在慢慢涨潮。
他把那情绪按下去,弯起嘴角。
“你亲亲,”他说,“亲亲就不痛了。”
电竞房的灯亮着。
余越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手柄握在掌心。85寸的屏幕里,两辆赛车正在环山公路上追逐。
他其实没在看路,只是需要手上有点东西握着。
宋熙坐在他旁边,膝头抵着沙发边缘。他的操作有点心不在焉,赛车撞了三次护栏。
余越偏过头,把脑袋搁进宋熙肩窝。
洗发水的香味漫过来,不是他后来带过来的蜜桃味,里面掺杂了点别的东西。
宋熙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落在余越发顶。
蓬松的发卷从他指缝里溢出来,带着午后阳光晒过的干燥温度。他慢慢顺着那弧度往下摸,像在抚摸一只终于肯在他膝头打盹的猫。
“困了没,”余越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传出来,“乖乖。”
宋熙的手指僵了一下。
余越感受到了细微的变化。
他抓着宋熙的手腕,把那掌心按在自己发旋上,来回蹭了两下。又撑起身,凑过去,在宋熙脸颊啄了两口。
“最近忙什么,”他说,“跟我说说。”
宋熙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但他笑起来。
他把腿盘起来,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在膝头拍了拍。
余越顺从地躺下去,后脑枕在他大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腰。
电竞房的BGM切了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女声沙哑,唱着“I’ll be there for you”。
宋熙开始说话。
说剧组盒饭里藏着蟑螂腿,说某场戏拍了十八条导演还摇头,说酒店对面有家早餐店豆浆磨得很香。他说那个欺负新人的副导演被他怼回去了,说外景地的晚霞美得他想拍给谁看。
余越偶尔“嗯”一声。
手指在宋熙卫衣的抽绳上绕来绕去。
“……我从来没想过,”宋熙说,“我跟越哥会有这样的一天。”
余越睁开眼。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宋熙的下巴。那弧度很柔和,像还没彻底长开的少年。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如果是赵砚明,他此刻会说什么?
他立刻把那念头压下去。
画风一转。
“我也没想过,”他说,“之前每次见面都是做。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别的。”
宋熙低头看他。
灯光落进余越眼里,把瞳仁照成半透明的琥珀色。那双眼睛也正看着自己,没有躲闪,没有敷衍,是真的在听。
宋熙忽然开口。
“越哥,”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碰到真正喜欢的人……可以告诉我吗。”
这句话在金钱基础上建立的长期包养关系里,属于越界。
余越知道。
宋熙也知道。
但余越只是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眼角那颗没落下的泪。
“好。”他说。
宋熙没再说话。
他像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一样,轻轻拍着余越的背。一下,两下,三下。那节奏很慢,像哄婴儿入睡,像在等什么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余越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他是被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晨光晃醒的。
天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蓝色,像褪了色的牛仔布。
他身上盖着一条羊绒毯,边角掖进腰侧。
宋熙不在。
客厅空空荡荡。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啤酒还在,泡沫早就消尽了,只剩一层干涸的酒渍。
余越坐起身,揉揉后颈。
他看见餐桌上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压在水杯下面。
他走过去,拿起来。
字迹是宋熙的——圆圆的,有一点稚气,像中学生认真抄写的作业。
“接了个戏,要去很久。”
“哥哥等我回来。”
落款是一个画歪了的“s”。
余越握着那张纸,在餐桌边站了很久。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斜斜地落在他手背上,把纸边照得透亮。
他忽然想起来——还没把人微信加回来。
去很久,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