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容他问,李鹤西转身就走。
车钥匙刚到陈加拓手里就被方凛杭这只皮猴子夺了去,“你去后边坐着吧,我来开。”
“咱也试试这迈巴赫开着是什么手感。”
陈加拓:“……”
陈加拓:“你又不是没坐过。”
方凛杭:“你不懂,这方向盘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得劲。”
李鹤西坐上车后给司机报了个地址。
他阖眼靠回椅背,指尖轻敲着膝盖,状态轻松坦然。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驶出市区,来到一处荒僻的郊区。
入了冬,周围的树干光秃秃一片。
这里隔绝的闹市,隔绝了人烟。
李鹤西坐在椅子上等候了许久,才见玻璃那头走来一道高挑的身影,男人身上穿着蓝色的囚服,腕间绑着银色泛着光的镣铐,他步伐沉重拖沓,动作缓的像是蜗牛。
或许是许久未见,李鹤西觉得这李斯喆好像胖了。
脸型没之前那么锋利,眼睛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时刻闪着凶光,从前他的那只义眼为他这张脸增添的是攻击性,如今这张义眼落在他脸上竟有些狼狈。
不再面露凶光,不再高高在上,一身戾气全无。
李鹤西是要一辈子不见他的。
可他好像就只剩李斯喆一个亲人了。
两人几乎是同步拿起话筒的,但两兄弟相对而坐却谁也没有开口,沉寂在听筒中响了很久,李鹤西才淡笑出声,调侃意味十足。
“胖了。”
李斯喆嘴角牵起,说不上喜悦,但也确实发自真心。
“在里边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
李斯喆摇了摇头。
现在的李斯喆是李鹤西从来不敢想的,他从认识李斯喆开始,这人就是一个横行霸道的祖宗,他多狂啊,想欺负谁就欺负谁,想玩谁就玩谁。
哪像现在这样,胡子拉碴,没精打采,态度谦卑又讨好,像一条街边的流浪狗。
这才是他想要看见的,可真正看见了,也觉得什么。
仇啊,恨啊,早就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
“行,好好改造,也快出来了。”
谈话间,李斯喆注意到男人无名指上的戒指,他怔了一瞬,结结巴巴地开口:“你……结婚了?”
李鹤西低头看了眼戒指,大方昂了一声,嘴角牵扯出一抹笑,口吻炫耀,“儿女双全,孩子都两岁了。”
李斯喆再次一愣,“是她吗?”
这个她,彼此心知肚明。
“除了她,我身边还有别人吗?”
“也是。”李斯喆说。
李鹤西呼了口气,捏了捏紧皱的眉心,“行,没别的事挂了,你自己好好的。”
见李鹤西要挂电话,李斯喆慌张地开口:“李鹤西——”
“嗯?”男人掀起眼皮。
可对上李鹤西那双漂亮的双眼时,李斯喆想问的话问不出口了。
他想问,你来看我,是原谅我了吗?
或者说,你会原谅我吗?
从前,他看见李鹤西那双漂亮的眼睛时,他总觉得他虚伪。
他眼里的情都是假的,他都是装的。
但他忘了,李鹤西的眼睛就是漂亮的,流露出的感情也是真诚的。
是自己,将他活生生欺负成一个没有真感情的人。
霎时,李斯喆才知道自己究竟多么愚蠢,自己带给他无尽的黑暗和苦难,竟妄想用这么几年时间就来赎罪,妄想得到他的原谅。
话哽在嘴边,李斯喆却说不出口了。
他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了,你走吧。”
玻璃另一头的男人握着电话听筒很久,久到李斯喆要主动挂断电话。
就在他要放下听筒的前一秒,一道沉重的男声钻入听筒,深深扎进李斯喆的耳朵。
“哥。”
李斯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指尖一瞬僵硬。
“我不恨你了。”
男人放下听筒,转身离去,几秒的时间,便消失在他面前。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
除夕夜这晚,两个男孩坐在沙发上打游戏,陈弥絮陪着长辈包饺子,李鹤西则是驮着两个小不点在客厅“游行”。
陈弥絮包着饺子,抬眼功夫便看见两个孩子骑在李鹤西身上,忍不住出言制止:“鹤西,你不要太惯着他们两个。”
陈母与女儿的教育观点就不同,她在一旁小声搭腔,“没事的,小孩子又不重,喜欢玩,你就让鹤西驮他们两圈呗。”
“孩子都是宠坏的,现在就骑在爸爸脖子上,以后就想骑在头上。”
一旁的陈桦美被逗的哈哈大笑,帮腔,“对,阿絮说的对,孩子就是要从小讲规矩。”
客厅的李鹤西已经默默地将孩子放下。
22:00
陈母开始煮饺子,她撺掇着陈加拓和方凛杭下楼放烟花,大小伙子穿衣服快,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但陈弥絮收拾的慢,不只是给自己穿,还要给两位小朋友穿。
小孩从来没睡过这么晚,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但嘴里还喃喃着要去放烟花。
陈弥絮给俩小孩捂的严严实实才放心出门,她牵着一个,李鹤西抱着一个。
他们下去时,楼前空旷场地上已经被两个大小伙子铺好了一地红鞭,年味儿混着烟火气,在冬夜里暖得发烫。方凛杭拿着打火机点燃引信,火星“滋滋”窜起,他嗖的一下跑开。
“噼噼啪啪——”
长鞭炸响,红纸屑漫天飞落,声响震得空气都在颤。陈弥絮下意识把身边的孩子往怀里拢了拢,轻轻捂住他的小耳朵。李鹤西伸手将怀里的小家伙用大衣盖住。
烟火散尽,硝烟淡淡飘开,满地都是喜庆的红。
两个舅舅笑着凑过来,一人接过一个孩子,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走,舅舅带你们去放仙女棒!”
脚步声渐渐远去,空地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轻轻吹过,带着残留的火药香与年味。
偌大的小区里,一下子就剩下李鹤西和陈弥絮两个人。
满地红屑,灯火温柔,夜色安静,只剩彼此。
他转过身,看向她,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腰,女孩依偎在男人肩膀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光,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鹤西,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我要比之前更爱你一点。”
风雨、恩怨、漂泊、执念,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后来,他不再盼望伦敦下雪。
因为现在,爱人就在身旁。
至此,人生已有归途。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