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过完两周岁生日后,陈弥絮跟李鹤西两人迎来了婚后第一次远行。
飞机落地伦敦时,正是清晨薄雾漫照街头时。
数个小时的飞机旅程已经让两人筋疲力尽,只能先去酒店调整作息,倒一倒时差。
夜幕降临时,两人从酒店出发。
李鹤西带着小姑娘体验了当地的特色美食,然而吃惯了中国菜的女孩并不欣赏这里的美食,虽然精致,但她实在享受不来。
但又怕寒了李鹤西的心,女孩佯装出一副接受的状态,小口小口的吃掉盘子中的食物。
晚饭后,李鹤西陪陈弥絮来到了剑桥大学。
冬日的剑桥,被一层薄雪轻轻裹住。
康河水面凝着薄雾,往日里穿梭的小船都停了岸,只剩几枝枯柳垂在冷冽的风里,枝桠上沾着细碎的雪粒。
“没想到这次来,能碰上伦敦下雪。”
“看来我还是挺幸运的。”陈弥絮一手握着男人,一手伸到空中接住薄薄的雪花。
雪落在皮肤上的一瞬,就融化了。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
“是挺幸运的。”
“伦敦很少下雪,就算下了雪,也留不住。”
两人牵着手行走在剑桥大学门前的长街上,一边是长青的草坪,一边是水波荡漾的康河,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裹着厚外套的学生抱着书本走过,河畔的灯还没亮,昏蒙的天光洒在雪地上,给整座古堡蒙上一层电影般的柔光。
陈弥絮望着那座宏伟壮观的哥特式古堡,不禁感慨建筑的魅力,可感慨之余,她的思绪中更多的是李鹤西的留学生活。
他真的从来不在她面前提他在国外的留学生活。
“鹤西,我认真的问你,你在伦敦的这些年,过得是不是很辛苦?”
知晓她语气中的认真,李鹤西也不敢再含糊和打岔。
“辛苦,谈不上——”李鹤西坦诚回应。
他牵着女孩缓步走着。
“就是不开心。”
“病了一段时间。”
陈弥絮心底一沉。
而在李鹤西的言语和神态中,他说这件事就像在讲一件无关痛痒的玩笑话一般,原来李鹤西不是不提,而是不敢提,怕她担心,也害怕自己会再次陷入痛苦。
“刚到伦敦那阵,虽然衣食住行上不缺,但我跟那些人相处方式不同,始终磨合不到一起,对这边的气候不适应,总是生病,再加上我们那阵刚分手,状态确实——”
“差了点。”他说。
男人轻扯了扯嘴角,“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选错了。”
“为什么会觉得错了?”
“因为我觉得,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他回答的很坚定,但情绪中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女孩鼻尖一涩。
河畔的灯亮了,晕在河面上一片柔光。
“分手的时候,我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一直都在后悔,如果那个时候我肯软下性子再哄哄你,会不会就能留住你了。”
“我本来就是要陪你来英国读书的,我自己一个人来有什么意思。”
李鹤西来伦敦的前两年,这里都没有下过一场雪,第三年,才迎来他在异国他乡的第一场雪,而且是伦敦百年一遇的暴雪。
因为那场暴雪,城市的很多街道都遭到了破坏,地铁停运,公交瘫痪,铁轨也被暴雪掩埋,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恐慌。
那时李鹤西正值假期,也是那场暴雪,也让李鹤西这具孤魂野鬼有了强烈的回国心。
暴雪之后,城市陷入死寂。
他走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望着剑桥城堡的塔尖,驻足雪地很久,可不知怎的,他看着这宏伟的城堡却流下了眼泪,在国外堕落了三年的李鹤西有了真实而疼痛的情绪。
会哭,就证明他还活着。
他孤独,想家,想她。
所以哪怕没了尊严,他也要回国去看她一眼。
不知不觉间,回国看她这件事竟成为李鹤西在这异国他乡走下去的精神寄托。
他开始盼望伦敦会下雪,下雪成为他心中的一根浮木,一个理由,一步台阶,只要下雪他就可以回国。
他骗自己也骗朋友说伦敦天气不好,所以回国。
但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只是想回去看她一眼,就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李鹤西,是不是我也给你增添了很多痛苦。”女孩声音艰涩,难过无以言表。
“是啊,靠近你会痛苦。”
“但远离你,我永远都不会好起来的。”
她曾拉他走出深渊,见到了湛蓝天空。
也曾让他跌入谷底,但却教会他如何自救。
于他而言,一切都是因为有了陈弥絮,世界才得以完整。
他伸手抹掉她的眼泪,“不说你还要听,说了你就哭。”
“每年下雪你都回来看我,其实就是想我,却还要跟朋友说那边天气不好。”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拆穿他。
“那我作为一个男人,也是要一些面子的吧。”
“而且现在不是已经把实话告诉你了吗?”
陈弥絮撇嘴点了点头。
“你还挺傲娇。”李鹤西掐了掐女孩的脸蛋,“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就哭。”
“随你,反正我不哄。”
“爱哄不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情骂俏,随着街边的灯盏盏亮起,两人走进熙攘的人群。
从剑桥离开后,李鹤西带着女孩坐上了车,陈弥絮因为晕车睡着了,到地方后,李鹤西把人叫醒。
男人牵她下车,女孩被眼前的美食街震撼住了。
放在中国,当然不足以震撼。
但在这里,的确算得上稀奇。
不是金碧辉煌的米其林,也不是需要正装出席的酒店,而是是一家小小的、暖黄灯光的中餐馆。
蒸汽氤氲,飘着熟悉的酱油香、辣椒香、米饭香。
“刚才是不是没吃饱?”
“你怎么知道?”
“你演技太差,不好吃还装作好吃。”
被拆穿的陈弥絮眉眼弯弯,笑着挽起他的胳膊往店里走去。
锅包肉,酸菜鱼,炒面。
这才是真正适合陈弥絮吃的东西。
口感虽不比家乡,但她已经很满足了,吃到这些食物的时候,陈弥絮才发觉刚才吃的那顿西餐完全不占地方,她竟然觉得一点饱腹感没有。
两人在伦敦驻留了一个星期,著名景点走了个遍。
回国时,家里也是年关将至。
远处的行人返回家乡,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家家户户都在操办年货,温情在冷硬的腊月轰然绽放。
一如当年,方家人和陈弥絮他们这一大家子一起过年,都在博昱。
腊月二十八。
12:30。
李鹤西带着两位弟弟从商场出来,他把车钥匙扔给陈加拓,“你们两个先回去,我有点事,等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