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气急败坏地挥了拳头上去,却被男人一把攥住。
“唯利是图,冷血无情的人早晚都会得到惩罚,关于我的惩罚我认,而父亲你——”他弯起唇角,嗓音狠戾,“也要得到惩罚。”
李贤剧烈地喘着气,李斯喆松开李贤的手,那人用手捶着胸口,狼狈地趴去柜子前翻找药盒。
“爸,我已经给你联系好医院了,好生歇息吧。”
李贤疯狂地翻着抽屉,颤抖着拿起白色的药瓶,他颤抖着拧开瓶盖,发现里面的药片不知何时从白色变成黄色的。
“李……李斯喆,你……你个畜生。”砰的一声,李贤摔倒在地板上,他颤颤巍巍指着李斯喆,一双眼红的龇目欲裂。
李斯喆居高临下地望着趴在地板上挣扎的父亲。
眼里没有半分犹豫与心软。
“从今往后,父亲您要学会一个人睡觉。”
李贤被送进了医院。
因为受到强烈的刺激,李贤的血压飙升到两百毫米汞柱,而他本就有心脏病,送去医院的时间又晚,命捡了回来,但人成了脑出血。
意识清醒,但说不出话,连口水都兜不住。
李斯喆站在门外注视父亲良久,离开。
他父亲这辈子可以说是毁在了女人手里,因为控制不住生理欲望,他会与多人发生关系,后来上了年纪,身体不行了,也依旧不消停,长期服用西地那非,导致他的心血管极度受损,患上了严重的心脏病和高血压。
李贤的身上怀揣着速效救心丸,根本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而李斯喆却把他的药暗中换了。
家里的药好换,他身上常带的药并不好换,可好巧不巧,李贤今天把那瓶药放进了抽屉了,让李斯喆抓准了机会。
他知道父亲年纪大了,根本坚持不到去找别处的药。
如果他的善意被摧毁,那就摧毁的再彻底一点。
翌日上午八点,博昱下了小雪。
李斯喆自首的消息响彻全城。
李鹤西看见这条消息时刚陪陈弥絮在医院打完第三针疫苗,医院上空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关于李斯喆的报道。
屏幕上的男人被两名警察羁押着,手上戴着手铐。
记者们像是炮轰一般的闪光灯怼在着他的脸上,随着漫天大雪飘落,记者们的声音愈发高涨。
“关于你霸凌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网络上关于私生活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想跟大家说的?”
“您父亲重病是因为你暗中调换父亲药物这件事是真的吗?”
面对记者的围剿,李斯喆罕见地从容,他抬起眼,看向前边的摄像头。
雪下的越来越大。
“对不起。”
男人弯腰,重重鞠了一躬。
李斯喆在众人的目光下被警察带走。
李鹤西盯着屏幕久久都未移开视线 ,直到李斯喆上了警车,男人平静的脸上浮出一丝裂痕,他垂下眼,无措地抬头望向陈弥絮,又再次低下头。
女人察觉到他情绪不适,伸手与他十指交握。
“我们回家吧。”
路上车水马龙,街道银装素裹,旅人步履匆忙又颠簸。
李鹤西在新闻报道上了解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没想到李斯喆会用这种方式忏悔,当年的霸凌事件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用钱摆平,因此在事情爆出后,也没有得到以前的人追究,所以霸凌这件事对李斯喆来说无关痛痒。
也并不会影响到他,至于那些不雅床照,凭着天域的公关团队能力压下去也不是问题。
李鹤西的本意是让他开发布会进行道歉,李斯喆没有这样做。
而是自毁前途,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扭曲又极其深刻的忏悔。
既给了曾经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一个交代,更是给李鹤西最沉重的道歉。
李斯喆啊李斯喆。
李鹤西深深抽了口气,盯着手机,无奈地勾唇:“你比我要狠。”
陈弥絮也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看完报道后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再次被他们豪门家族的恩怨是非感到惊恐。
人和人之间是真的没有感情。
她看向李鹤西,可他的神色晦暗难辨,看不出有半分解脱。
“鹤西——
“其实很久以前我无数次幻想现在这个场面,甚至想让他死,但是现在——”
李鹤西收起手机,揣进兜里。
他松了口气,淡淡道:“没那么在乎了。”
一个月的时间,李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李斯喆以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五年有期徒刑,李贤重病瘫在床上,天域的管理大权被移交到了李贤弟弟手中。
监狱探监那天,李鹤西来了。
这是出事以来,李鹤西第一次看见李斯喆,玻璃对面的男人穿着蓝色的囚服,拷着手铐,剃了寸头,整张脸更加瘦削凌厉,下巴上也冒着黑色的胡茬。
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
眼底一片深深的乌青。
可李斯喆看见他的时候却笑了,憔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他捧着电话,喉咙里滚出沙哑的音节。
“来可怜我还是看我笑话?”
李鹤西淡笑一声,丝毫不占下风的回呛他,“当然是看你笑话。”
“你值得人可怜吗?”他问。
尽管被人这样说,李斯喆也没反驳,只是垂下眼,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李斯喆,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路。”
听筒传来男人沉重的声音,李斯喆愣了几秒,舒了口气,淡淡道:“我欠你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悔悟的,应该就是从李鹤西要出国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愧疚了。
十年的时间足够他醒悟,时间让暴躁的少年沉淀,岁月磨平少年的棱角,每当夜深人静时,他就无法再欺骗自己,过去对李鹤西和其他人的欺凌,肮脏混乱的私生活,每一处记忆都在折磨他。
成熟以后才会发觉自己曾经做的事情有多荒唐,父亲的冷漠和唯利是图让他再一次深刻明白自己与李鹤西不过父亲棋局上的棋子。
谁又比谁的爱多?
没有。
是他作茧自缚,在自己的恩怨中打转。
“也不只是因为你,更多是惩罚过去的自己,希望经过这五年时间,让我以后好好的活下去。”
良久,李鹤西叹了口气。
他看过李斯喆的人性被过去的黑暗完全吞噬,现在,又看见他的良知在痛苦和挣扎中缓缓苏醒。
他淡淡一笑,全然翻篇。
他说。
“李斯喆,我以后不会来看你了。”
“咱俩的事,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