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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就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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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弥絮的诊室来了一只五岁的罗威纳。

罗威纳刚进诊室的时候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但出于安全考虑,陈弥絮还是要给这只大型犬戴上莎白圈,结果女人刚靠近,这只狗突然爆冲。

一百斤的大型犬足以将陈弥絮扑倒在地,身体的本能反应,就是用手挡住脸,而胳膊自然而然就暴露在小狗的视线下,罗威纳呜嗷一声咬上陈弥絮的胳膊。

主人似乎没有意料到狗会爆冲,她死死攥着牵引绳将狗往后扯,但小狗体型庞大又完全失控,她完全压制不住这只一百斤的罗威纳。

小狗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呜咽声,摇着头撕咬,狗的嘶吼声足够重,大白和几个男医生冲了进来,几个男人齐心协力才将这只体型庞大的罗威纳彻底压制。

大白扶着陈弥絮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胳膊上隔着一层衣服,看不见咬的伤口,只有衣衫在被血慢慢浸透。

“你的狗咬人为什么不戴嘴套?”大白很愤怒,朝着狗主人大吼。

“它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我控制不了它,我只要给它戴,它就会咬我……”主人也吓的脸色惨白,一颤一颤地解释着。

“医生,它以前不是这样的,它是最近才这么暴躁的,网上说它可能得了脑瘤,你帮我救救它,它打过针了,咬伤你,我赔钱,多少我都赔,求你一定帮我救救它,我不想安乐死……”主人说着说着就哭了,焦急地直跺脚。

就算主人不求它,陈弥絮也会给这条狗看病,医院有规定,凡是送进来的狗,无论性情如何,都要进行诊治。

宋医生今天不在,肿瘤科的医生就只有它一个人。

陈弥絮走到小狗的面前蹲下,那只狗戴着脖圈依旧龇牙咧嘴,但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压制,它没有办法反扑。

女人避开受伤的手,用另一只手检查它的身体和躯干,并未发现哪里有泛红的肿块,但根据主人所说的这条狗之前的性格并不这样,而是突然变得暴躁和无差别攻击人,那就很有可能有患脑瘤的风险。

陈弥抬头望向哭泣的助主人,“它除了攻击人,还有没有其他的不良反应。”

主人抽泣了一会,一顿一顿地开口:“它不吃饭,也控制不住大小便,总是乱尿乱拉,尤其是晚上……晚上总是用头撞墙,还一直吐……”

听了这些症状,陈弥絮心中有了初步的诊断。

“先做CT。”

“它身体上没有异常的肿块,但它的行为和你所说的症状都不排除有脑瘤的风险,我们先做检查,可以吗?”

“好,什么检查我们都做。”主人很配合。

陈弥絮朝着几个压制狗的人扬了扬下巴,几人心领神会,一同将狗抱了出去,主人也陪同走出去。

“絮姐,你快去清洗伤口,我送你去医院。”大白急切道。

“你给宋医生打电话,我打完针就回来。”

“你自己一个人行吗?”

“没事。”陈弥絮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女人去消毒室简单清洗了伤口,又回诊室拿上外套,因为时间紧急,她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了出去。

陈弥絮出了医院往车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一阵鸣笛声,女人回头望去,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了过来。

车子停下,李鹤西下车,大步走到她面前,他刚想开口,看见陈弥絮端着一条胳膊,蓝色的工作服浸着暗红色的血迹。

上一秒还春风得意的男人下一秒变了脸色,男人眉头蹙起,“你受伤了?”

她下意识将手臂往身后藏,却被李鹤西一把拉过,撕扯时的疼痛让女人不禁皱眉。

李鹤西掀开她的袖子,看见那白皙的胳膊上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男人眼底浮起不悦,他无奈地咬紧牙,拉着陈弥絮就走,将人塞上车。

到了医院,排队挂号诊断清创打针,一套流程下来,整整用了一个小时。

陈弥絮因为这条狗喜提三天假期。

这条胳膊被那只罗威纳咬出两处贯穿伤,属于重伤,不仅要打狂犬疫苗,还要打人体免疫球蛋白疫苗,尽管狗在一年之内打过疫苗,但也不排除有其他病原体的风险。

医生让她停工观察三天,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再返岗。

回宠物医院的路上,李鹤西坐在驾驶位一言不发。

男人情绪不高,车内气压因为他也大幅度降低。

陈弥絮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找了个话题,“你怎么突然来医院了?”

“看病。”

“……”

这人明显不好好说话,他一个大男人去宠物医院看什么病。

“你在生气吗?”她讪讪地开口。

十字路口的红灯忽地亮起,男人猛踩刹车,身体惯性让她身子往前张,又重重叠回座位。

陈弥絮被撞的头晕目眩的。

“为什么被咬伤之后不第一时间先去清理伤口,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耽误的久一点会有很严重的后果知道吗?”

男人嗓音戾气十足,像火星子往外爆。

在医院看病时,李鹤西得知陈弥絮再被狗咬伤之后居然没去处理伤口,而是继续给狗看病,知道这事后的他气的半死,到底有几条命够她这么挥霍。

打过针的狗咬人也是有极大风险的。

陈弥絮自知理亏,好声好气地安慰他,“今天是特殊情况,宋医生不在,那只狗又好不容易被压制住,只能先看病——”

“我这不也没事吗?”

“陈弥絮。”他嗓音沉沉,“你知不知道狂犬病是有潜伏期的,你自己就是兽医,你不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吗?”

“我知道。”她回答,“但是每一行工作都是有危险的,我既然选择当兽医,就应该把治病救狗这件事放在前面。”

“而且当时真的是情况紧急,那条狗不是无缘无故攻击人的,它就是生病了,她的主人又哭成那样,我不可能先扔下它不管。”

一霎,车内陷入寂静,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一声沉闷的叹息响起,是李鹤西叹的,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驱动车子。

“陈弥絮,反正你就这一条命。”

“你自己看着办。”

陈弥絮当然也会害怕,也会疼,当兽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工作并不容易,想要坚持下去也很难,她会面对很多生命的逝去,会面对许多生命饱受病痛的折磨,甚至会面对一些生了病不受控的宠物攻击自己,但她是医生,一切的一切都要在选择之后坚持着走完。

人医治病救人为大,兽医治病救兽也是天。

因为她知道被送进医院的每一条生命都承载着主人的希冀与盼望,他们有的人离异,有的人单亲,有的人丁克,有的人可能失去过孩子,有的人可能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所以宠物就是主人一辈子中唯一的精神寄托。

不过做他们这一行也确实挺心酸的,很多主人会无条件溺爱自己的狗,不愿意给狗带嘴套,甚至隐瞒小狗咬人的事实,就会有宠物见到医生应激反口咬人。

但最终还是要给宠物看病。

当兽医很少能站着给宠物看病,大部分的狗都不能上桌子,所以他们只能跪在地上给这些宠物看病。

医院甚至还有一条医生们自嘲的口号。

别人是跪天跪地跪父母,他们是跪猫跪狗跪鹦鹉。

陈弥絮知道李鹤西是关心她,她也不想让人心寒,软下性子哄他。

“你别生气了,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陈弥絮伸出三根手指头发誓。

可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似乎有点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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