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人爱喝酒了。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却也彻底失去了逻辑。
敬酒的理由变得天马行空,毫无道理:
张泽明突然转向许星尘,举着杯子,舌头有点打结:“来,阿尘!我敬你一杯,祝你…祝你越来越帅!帅过贺誉那小子!”
贺誉不甘示弱,也对着许星尘举杯:“许少,我也敬你!祝你…祝你那个A市的合作案,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气死那个老狐狸王总!”
张泽明立刻插嘴:“对对对!气死他!干杯!”
两人说完,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星尘,等着他喝。
许星尘被他们盯得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下意识地举起自己还剩小半杯酒的杯子,努力组织着语言:“嗯…谢谢…那…我也祝你们…”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掠过对面靠在一起的贺誉和唐梓芫,又看看身边咋咋呼呼的张泽明,“…祝你们事业有成,一夜暴富?”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这祝词莫名其妙,忍不住跟着张泽明和贺誉一起发出了一阵毫无逻辑的笑声,连低头看手机的唐梓芫都忍俊不禁。
笑声在嘈杂的火锅店里回荡,带着几分醉后的肆意。
又闹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唯一还算清醒的唐梓芫看不下去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招呼服务员买单,张泽明嚷嚷着“说好我请!”,但掏钱包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买完单,他拿出手机,利落地叫了三辆车。
车陆续到了门口。
夜晚的冷风一吹,让几个醉醺醺的人稍微清醒了一点,更多的是头重脚轻。
唐梓芫扶着脚步有些虚浮的贺誉走向第一辆车。
贺誉整个人几乎都挂在唐梓芫身上,手臂紧紧搂着唐梓芫的腰,脑袋还一个劲儿往唐梓芫温热的脖颈里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芫…你身上好香…”
唐梓芫身体一僵,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在夜色下诡异的红了。
他费力地把像八爪鱼一样的贺誉往车里塞,声音带着无语和一股嫌弃:“…起来。坐好。” 好不容易把贺誉塞进后座,他自己也坐了进去,关上车门。
隔着车窗,他看了一眼还站在路边被张泽明半扶着的许星尘,眉头蹙了一下。许星尘的状态……让他有些担心。
但他此刻分身乏术,只能先对张泽明喊道:“张少,看好许少,到家发个信息。”
“放…放心!有我在呢!” 张泽明大着舌头回应,用力拍了拍胸脯。
唐梓芫又对许星尘那辆车的司机仔细交代了地址,嘱咐一定要送到楼下,这才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唐梓芫透过后窗,看着路边那两个摇晃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已经歪倒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的贺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拨开。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贺誉身上熟悉的气息。
第二辆车也到了。张泽明虽然醉,但保护许星尘的“职责”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他抢先拉开后车门,小心翼翼地把脚步有些踉跄的许星尘塞了进去,自己跟着挤了进去,对司机报了许星尘公寓的地址。
“阿尘…你…你没事吧?醉了吗?” 张泽明大着舌头问,眼神努力聚焦在许星尘脸上。
许星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含糊:“没…没事。就是…有点晕。”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酒精在体内发酵,非但没有带来解脱,反而让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更加汹涌。楚倚青在峰会上痛苦的眼神,那句轻飘飘的“少喝点”,张泽明反复的“他早忘了你”,像破碎的玻璃片,在他混乱的脑海里旋转、切割。
好疼啊。许星尘迷迷糊糊的想。
刚才喝的酒似乎连带着灼伤了心脏。
车子很快到了许星尘公寓楼下。
张泽明坚持要送他上楼,被许星尘坚决地推开了:“真…真不用!很晚了,阿明,你赶紧回家,我…我自己能行。”
他努力站直身体,对着张泽明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张泽明拗不过他,加上自己也晕得厉害,只能反复叮嘱:“那…那你小心点!注意看路,听见没?”
“知道了…啰嗦…” 许星尘摆摆手,转身有些摇晃地走进了公寓楼。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许星尘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闭着眼,感觉天旋地转。
终于到了楼层,他摸索着掏出钥匙,几次才对准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迎接他的,是一片冰冷而彻底的黑暗与寂静,与刚才火锅店的热闹喧嚣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外套都没力气脱。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刚才张泽明的咋呼、贺誉的耍宝、火锅的沸腾、酒杯的碰撞…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死寂。这死寂像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将他吞噬。之前被酒精和热闹勉强压下的空虚感、孤独感、以及那份清晰无比的认知都反噬般加倍涌了上来。
他根本没能放下。
空虚和酸涩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令人绝望。
他掏出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亮起。他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相册。里面最新的是几张今晚火锅店的合照:张泽明搂着他的肩膀大笑,贺誉在给唐梓芫夹菜,唐梓芫微微侧头躲着贺誉凑过来的脸…每一张都洋溢着欢乐。
可他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前滑动。
滑过许多风景、工作照、聚会照…
最终,停在了一张很久很久以前的照片上。
几个月前,不算太久,但许星尘却觉得,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
照片有些模糊,背景是楚氏公司。
照片中央,是穿着西装的楚倚青。
是自己刚开始追楚倚青时偷偷拍下的,虽然只是一张背影,好像偷拍还被楚倚青发现了。
好傻。
许星尘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再看看现在…
他关掉手机屏幕,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黑暗中,压抑破碎的呜咽声,终于无法抑制地泄露出来,在空旷死寂的公寓里,绝望地回荡。
被热闹掩盖的空洞,在独处的深夜里,终于露出了它狰狞而真实的面目。
他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好起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徒劳挣扎。那个人,那段情,那份深入骨髓的爱恨交织,从未真正离开过。
他依旧被困在原地,在名为“楚倚青”的牢笼里,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