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May没回答。过了几秒,忽然说:
“你知唔知,我嚟澳洲之前,谂住过嚟玩两年就返去。”
林晚声看着她。
“结果一留就留咗五年。”阿May笑了一下,“五年,好快。”
林晚声没说话。
“你呢?”阿May转过头看她,“你谂住返去之后点?”
林晚声握着那杯酒,盯着杯子里那些气泡。
“不知道。”
“唔知?”
“嗯。”
阿May没再问。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喝一口,停一会儿,再喝一口。
第二杯的时候,阿May的话开始多起来。
讲她刚来澳洲的时候,语言班认识的朋友,后来散了。讲她在咖啡店打工,被客人骂哭过。讲她第一次见到阿Wing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
林晚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喝一口。
第三杯的时候,阿May忽然问:
“晚声姐,你以前钟意过嘅人,系点样嘅?”
林晚声愣住了。
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阿May看着她,没说话。
那几秒很长。
长到林晚声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能听见。
然后她开口了。
“她叫秦砚。”
阿May没动,只是看着她。
“我们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晚声把那杯酒放下,盯着杯子里那些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破了,没了。
“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她来我们学校实习,站在操场上,阳光很好,她笑起来很好看。”
“后来我考进她教书的学校,高二那年,她是我的物理老师。”
阿May轻轻“嗯”了一声。
“我喜欢她很久。很久很久。等到毕业之后才在一起。”
林晚声顿了顿。
“可后来出了很多事。我姐姐发帖子造谣,网上很多人骂。我姐姐后来自杀了。我外婆知道之后,心脏病发,也走了。”
阿May的嘴微微张开,没出声。
“她在姐姐死之前去找过我姐姐,没告诉我。她说怕我担心。可我姐姐死了。外婆也死了。”
林晚声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最后我们在灵堂见了最后一面。我说我要出国,她问我会不会回来,我说不知道。后来我把她拉黑了。”
阿May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林晚声的杯子端起来,塞回她手里。
“再喝一口。”
林晚声低头喝了一口。
“你恨她吗?”
林晚声愣了一下。
恨?
她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恨她吗?恨她去找姐姐?恨她瞒着自己?恨她那些“为你好”最后变成了一把刀?
“不算恨吧。”她说。
阿May看着她。
“那你还想她吗?”
林晚声没说话。
她看着杯子里那些气泡。
一个一个往上冒。
破了。
没了。
“想。”她说。
那个字很轻。轻得好像不是她说出来的。
可她知道,是真的。
想了五年。
想得心都疼了,还是想。
阿May点点头。
“那就返去找她。”
林晚声抬起头。
“万一……她不想见我呢?”
阿May看着她。
“萬一佢想呢?”
林晚声愣住了。
阿May笑了一下。
“你喺度想了五年,又不知道她喺嗰边想什么。你返去睇一下,不就知道了咯!”
林晚声没说话。
阿May靠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肩上。
“晚声姐。”
“嗯。”
“你比我勇敢多了。我一个人都不敢去找Michael,你要回去找五年没见的人。”
林晚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May抬起头,看着她。
“你回去之后,如果见到她,你打算说什么?”
林晚声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想说什么?”
林晚声沉默了很久。
想说什么?
想说这五年我一直在想你。想说那枚戒指我还戴着。想说外婆姐姐都走了,我只有你了。
可这些话,说得出口吗?
“不知道。”她说。
阿May笑了。
“那你到时候就知啦。”
林晚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阿May眨眨眼。
“因为我发现,每次我见Michael之前,想的那些话,一句都用不上。到时候自然就会说啦。”
林晚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很轻的笑。
阿May站起来,拍拍她的肩。
“走啦,明天还要赶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