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那枚戒指是她送的最后一样东西。跨年夜,江边,烟花底下。她亲手给她戴上的,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后来没陪了。
可戒指还在。
她低头转了一下那枚戒指。银光在烛光里闪了闪。
阿May收拾碗筷去了,厨房里传来水声。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猫,盯着那枚戒指。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楼顶,很亮。
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阿May发的一条链接。
阿May:“晚声姐,你睇下呢条新闻。”
她点开。
标题写着:
“青年物理学家秦砚团队取得突破,量子研究引发国际关注”
她愣住。
手指悬在屏幕上。
往下滑,配了一张照片。那个人站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头发比以前短了,瘦了,但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直直的。
阿May:“我朋友转发俾我,话呢个物理学家好犀利。我记得你以前都系读物理??你识唔识佢??”
林晚声盯着那张照片。
很久。
橘子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她伸手摸了摸。
林晚声:“嗯,认识。”
阿May从厨房探出头:“真系识??”
林晚声没抬头。
“以前的事,这条新闻你转给我一下。”她说。
阿May看了她一眼,“奥,好。”,没再问,又缩回厨房了。
她继续盯着那张照片。
她好久没看见这张脸了。
手机屏幕里,那个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的仪器前面,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些,下巴尖了,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直直的。
林晚声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她又点开。
久到橘子从她腿上站起来,换了个姿势,又趴下。
久到阿May洗完了碗,在厨房里哼完了一整首歌,走过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又走开了。
那张脸,她以前每天都能看见。
醒来看见,睡着前看见,做梦也能看见。后来看不见了,拉黑了,删除了,以为就真的看不见了。
可现在忽然又看见了。
活生生的,站在那儿,穿着白大褂,做着厉害的事。
有点陌生。
又有点熟悉。
陌生的是那个神情——以前她看自己的时候,不是那样的。以前是柔的,暖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现在照片里那个人,眼睛里多了点什么,她说不清,可能是坚定,可能是平静,可能是这段时间一个人熬过来的痕迹。
熟悉的,是那双眼。
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直直的。
好像透过镜头,能看见她似的。
林晚声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像做梦。
梦里什么都有,醒来什么都没有。
她伸手碰了碰屏幕。
凉的。
那张脸还在那儿,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像以前那样叫她“晚声”。
可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屏幕里透出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心。
很轻,很轻。
轻得像幻觉。
她收回手。
盯着屏幕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掉。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是在灵堂。那个人站在旁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着。
后来她说出国,她说好。
后来她说不联系了,她也说好。
后来就再也没联系了。
现在她在新闻里看见她。
活得挺好。
挺好的。
低头看那枚戒指。
银色的,细细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把那只手举起来,对着窗外的月亮看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么亮。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那枚戒指还在手指上。
不知道为什么还戴着。
也许是还没到摘的时候。
也许摘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与此同时,月亮的另一边,秦砚犹豫半刻后点开还是唯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生日快乐,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