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砚还在上课。
林晚声坐在床边给外婆削苹果,削得心不在焉,皮断了三次。
外婆靠在床头,看着她。
“你那个秦老师,今天不来了?”
林晚声低着头,把断掉的苹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她上午有课。”
“哦。”外婆点点头,“下午来?”
“嗯。”
林晚声继续削苹果,削完最后一个,抬起头,对上外婆的眼睛。
那双眼睛老了,但没糊涂。看人的时候,还是那种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不说破的透亮。
林晚声心里咯噔一下。
“外婆,你吃苹果。”
她把苹果递过去。
外婆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她说。
然后她看着林晚声。
“晚声啊。”
“嗯?”
“你那个秦老师,”外婆说,“你喜欢她吧?”
林晚声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外婆。
外婆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林晚声张了张嘴。
“外婆你说什么呢……”她的声音小下去,耳朵尖开始泛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外婆咬了一口苹果,慢悠悠地嚼着。
林晚声低下头。
“没有……”
“没有?”外婆看着她,“那你脸红什么?”
林晚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
烫的。
她抬起头,气鼓鼓地瞪了外婆一眼。
“外婆!”
那个“瞪”没什么杀伤力,眼睛圆圆的,脸颊鼓鼓的,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外婆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不问了。”她把苹果核放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晚声低着头,不说话。
但耳朵红透了。
下午两点五十,林晚声站在窗边,看着住院楼门口。
外婆睡了,呼吸平稳。
三点整,她看见那辆黑色540i开进来,停在住院楼门口。
她转身,拉开门,跑出去。
电梯太慢,她走的楼梯。
跑到一楼的时候,秦砚正从大门走进来。
两个人隔着大厅对视了一秒。
林晚声喘着气,站在楼梯口。
秦砚走过去。
“跑什么?”
林晚声看着她。
“怕你等。”
秦砚没说话。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亮堂。
林晚声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我今天想你了。”她小声说。
秦砚看着她。
“想了多久?”
林晚声想了想。
“早上醒来的时候。削苹果的时候。站窗边等你的时候。”
秦砚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也是。”她说。
“你也是什么?”
“也想你了。”
林晚声低下头。
耳朵尖又红了。
“那你说啊。”她小声嘟囔。
秦砚看着她。
“我每天都想你。”她说。
林晚声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着。
很久。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的声音,两个人迅速分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护士推着车经过,看了她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走远了。
林晚声松了口气。
秦砚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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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在医院又住了五天。
第五天下午,周远来查房,说可以出院了。
林晚声站在床边,帮外婆收拾东西。那条浅驼色的围巾叠好,放在最上面。秦砚在旁边帮忙,把暖水瓶、饭盒、水果装进袋子里。
外婆坐在床边,看着她们两个忙来忙去。
“行了行了,”她说,“又不是搬家。”
林晚声没理她,继续叠衣服。
外婆看了一眼秦砚。
“你送我们?”
秦砚点头。
“好。”
办完出院手续,秦砚把车开到住院楼门口。林晚声扶着外婆上车,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外婆坐在后座,看着前面开车的秦砚。
“麻烦你了。”她说。
秦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不麻烦。”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窗外的街道慢慢变得熟悉,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从车窗外掠过。
外婆看着窗外,没说话。
林晚声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那条围巾。
秦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也在看后视镜。
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碰了一下。
林晚声低下头。
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
外婆出院后,日子过得很快。
林晚声回学校上课,秦砚继续带她的高一。周末的时候,林晚声会来秦砚家,两个人一起做饭、看电影、窝在沙发上看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待着。
十二月过得很快。
快到林晚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二月三十号。
那天晚上,她躺在宿舍床上,翻着手机。
秦砚发来消息:
“今年跨年有安排吗?”
林晚声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字:
“你猜。”
发送。
那边顿了几秒。
“有没有想干的事情?”
林晚声想了想。
“如果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烟花的话……”
她发完,把手机扣在胸口。
心跳得很快。
手机震了。
秦砚:“你怎么知道我订了江边那个最佳烟花观赏位?”
林晚声看着那行字。
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笑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二月三十一号,傍晚六点。
秦砚把车停在林晚声宿舍楼下。
林晚声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浅驼色的围巾。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被风吹得有点乱。
秦砚穿的比较正式了,一件高领毛衣配一件深色长款大衣,单手插兜靠着车门看她走过来。
“冷吗?”她问。
林晚声摇摇头。
“不冷。”
秦砚看着她。
三秒。
“上车吧。”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跨年夜的车流。窗外的街道灯火通明,到处是庆祝的人群。林晚声看着窗外,嘴角一直弯着。
车子开了很久,穿过市区,穿过跨江大桥,最后停在一个露天停车场。
林晚声下车,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江面,对岸是城市的灯火。江风吹过来,有点冷,但她顾不上。
“这是……”
秦砚站在她旁边。
“跨年烟花的最佳观赏点。”她说,“我找了很久。”
林晚声转过头看着她。
秦砚没看她。她看着对岸那些正在亮起的灯光。
“还有二十分钟。”她说。
林晚声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伸手去理。
“秦砚。”她开口。
“嗯。”
“你今天怎么了?”
秦砚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着。
江风吹过来,远处传来游船的汽笛声。
“林晚声。”秦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