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握手。那时候沈清音的手很凉,握得很紧。现在她的手还是凉,但握得很轻,像只是完成一个仪式。
“再见,秦砚。”
“再见。”
沈清音转身,走进夜色里。
她的背影很直,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秦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把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没回复的消息,是林晚声发来的。
“今天降温,你穿够了吗?”
发送时间是下午四点,她正在咖啡馆里。
秦砚看着那行字。
她打字:
“穿够了。”
顿了顿。
“你下课了吗?”
发送。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她想起沈清音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她没有回答,但她知道答案。
秦砚的车在停车场熄火之后,她没有立刻下车。
手机屏幕还亮着,和林晚声的对话框停在最后那行“你下课了吗”。她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二分,林晚声下午最后一节是公选课,应该已经下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车门。
刚走到单元门口,手机震了。
林晚声:“刚下课。你呢,到家了吗?”
秦砚站在路灯底下,打字。
“刚到楼下。”
“晚饭吃什么?”
“还没想。”
“冰箱里有上周买的馄饨。” 林晚声发完这条,又跟了一条,“你不是说那家好吃吗。”
秦砚看着那两行字,忽然想起来,上周林晚声来的时候,她在超市顺手拿了一袋馄饨,说这家馅料不错。林晚声当时看了一眼保质期,又放回去,换了一袋日期更新的。
她记得。
秦砚站在单元门口,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没有伸手去理。
“你吃了吗?” 她问。
“食堂吃了。” 林晚声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餐盘里还剩半个馒头,“不好吃。”
秦砚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
“那下次来我家吃。”
发送。
几秒后。
“好。”
顿了顿。
“什么时候?”
秦砚靠在单元门边,看着那两个字。
她想说“明天”,想说“随时”,想说“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但她打了:
“你定。”
林晚声:“周末?”
“周末可以。”
“那周六?”
“好。”
“我来买菜。” 林晚声说,“你别又吃泡面。”
秦砚想起橱柜里那十几盒还没吃完的藤椒味泡面。
“还有。” 她说。
林晚声:“……”
林晚声:“那周六我帮你清冰箱。”
秦砚看着那串省略号,和后面那行理直气壮的话。
她打字:
“好。”
发送完她又加了一条:
“那我等你来清。”
林晚声回了一个表情——一只小猫蹲在门口,旁边配字“好的呀”。
秦砚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这好像是林晚声第一次给她发表情包。
她存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晚声:“外面冷,快上去吧。”
秦砚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单元门口站了快十分钟。夜风确实凉,吹得她手指有点僵。
“上去了。” 她打字。
“嗯。”
“到了发消息。”
秦砚走进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她走到三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林晚声:“你还没到?”
秦砚看着那行字,站在原地。
她打字:
“到了。”
“正在开门。”
林晚声:“好。”
秦砚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进去。
玄关的灯没开,屋里黑漆漆的。她摸到开关,按下去,暖黄色的光照亮门口那双并排放着的拖鞋。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又亮了。
林晚声:“到了吗?”
“到了。” 秦砚说。
林晚声:“那快去煮馄饨。”
“别饿着。”
秦砚看着那两行字。
她没动。
就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胸口。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煮馄饨。
水烧开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还亮着刚才的对话框。
她想起今晚和沈清音握手说再见的时候,她的手是凉的,心里是平静的。七年前那个人站在雪地里,她以为自己会记一辈子。
现在她站在厨房里,等着水烧开,手机里存着林晚声发的小猫表情。
窗外夜色浓稠。
馄饨在锅里浮起来,白白的,挤在一起。
她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手机又亮了。
林晚声:“好吃吗?”
秦砚咬了一口。
“好吃。” 她说。
林晚声:“那就好。”
顿了顿。
“晚上备课完记得早点睡,我今天好困想先睡了,晚安,秦砚。”
秦砚看着那个名字。
她打字:
“晚安。”
发送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那碗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