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照我就把那个空的收起来了。”林晚声低着头,声音从她垂着的脸侧飘过来,“放进抽屉里。”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秦砚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自己垂在桌沿的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又伸出去,搭在桌面上。
离林晚声那只捻着桌布的手大约两寸。
“你发那条失眠的时候,”秦砚说,“我也看见了。”
林晚声的睫毛动了一下。
“半夜十一点零七分。”
秦砚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们之间那两寸的距离上。
“那天晚上我也没睡着。”
林晚声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两寸的距离。
“那你为什么不点赞?”她问。
秦砚看着她。
“因为我也在生气”
林晚声坐在那里,搭在桌沿的那只手捻桌布捻的更用力些,把桌布攥出一道细细的褶。
“你存了吗?”她问。
“什么?”
“那条西瓜。”
秦砚看着她。
“存了。”她说。
林晚声低下头。
秦砚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像窗外那片刚刚从梧桐枝头落下的叶子。
“你存它干嘛。”林晚声说。
声音从她垂着的脸侧飘过来,闷闷的。
秦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自己搭在桌面的那只手往前移了一寸。
那一寸很短。
短到林晚声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她确实朝这边移过来了。
林晚声没有说话。她把自己捻着流苏的那只手也往前移了一寸。
秦砚的小拇指外侧碰到了林晚声的小拇指外侧。
很轻。
像那盆吊兰叶片相触的声音。
两个人都没有动。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还在哗啦啦地响。
“下周要不要去看星星?”秦砚说。
林晚声抬起头。
“去上次说的那个郊外?”
“嗯。”
“你下周没事?”
“没事。”
林晚声看着她的侧脸。
秦砚没有看她。她看着窗外那片被风吹散的云。
“好。”林晚声说。
秦砚点了点头。
她的手还搭在桌面上。
林晚声的手也还在那里。
那两寸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寸。
又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指。
秦砚的小拇指外侧贴着林晚声的小拇指外侧。
两个人都没有收回去。
“下周几点?”林晚声问。
“九点。”
“好。”
“我来接你。”
“嗯。”
秦砚侧过脸看着她。
林晚声没有看她。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嘴角还挂着那个很轻的弧度。
林晚声把小拇指从她手边移开。
不是躲。
只是翻了个面,把自己的整个手背贴上秦砚的手心。
秦砚没有动。
她的手还搭在桌面上。
但她的掌心朝上,接了林晚声那半只凉凉的手。
“那你还让我自己开门。”林晚声说。
“怕你还没想好怎么说。”
林晚声没有说话。
她看着她们叠在一起的那两只手。
秦砚的手比她大一点点,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那盘草莓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下周见。”林晚声说。
“嗯,下周见。”
她把手指抽回去。
秦砚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林晚声站起来,把两个空盘子叠在一起,端进厨房。
秦砚跟进去。
水龙头哗哗地响,林晚声洗碗,秦砚站在旁边擦盘子。没有人说话。那串风铃在阳台门口叮咚作响。
林晚声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
秦砚靠在阳台门边,手里还拎着那块抹布。
林晚声把手在围裙上蹭干,拎起沙发上的帆布袋,走到玄关,换鞋,系鞋带,拉开门。
门合上之前,她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下周见。”
秦砚站在原地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她把那只刚才和林晚声交握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摊开,掌心朝上——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温度,从指缝间蔓延到整个手掌,像九月初的风穿过纱窗时留下的那一点温热。她把那只手握成拳,贴在胸口,隔着薄薄的棉布料,能感觉到心脏跳动时顶着手背的频率。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影子从阳台地板爬到她脚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走到茶几边蹲下来,那盆桃蛋还安静地待在托盘中央,叶片饱满,边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片最厚的叶子,然后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她点开那个备注名从来没改过的对话框。
“下周去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发送。
三秒后。
“还没取。”
“你取一个。”
秦砚看着那两行字,窗外的阳光从她指缝间漏下去,在屏幕上落成细碎的光斑。她靠在阳台门边,身后是那串被她拨响过又安静下来的风铃。
她打字:
“等光来。”
发送。
很久。
久到对面那棵梧桐树又落了一片叶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