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落满灰尘的四柱床上。

天花板很高，暗红色的帷幔垂下来，边缘已经磨损。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霉味。她坐起来，床架吱呀一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手机不在身边。但那个熟悉的App图标，已经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界面。积分：500。黄石碎片：1/5。技能：谎言感知（今日可用）。还有一行小字：距离下次副本开启：00:00。副本已开启。

她已经习惯了。

推开门，是一条幽暗的走廊。墙上每隔几米挂着一幅油画，画里的人像都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过。脚下是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林乐儿握紧拳头，放慢呼吸。

一个人影从拐角转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眼神沉稳，身上穿着一件旧夹克。他看到林乐儿，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

“杨彦军。”他简短地说，“当过兵。你呢？”

林乐儿松了口气：“林乐儿，一个普普通通的牛马。”

老杨没再说话，只是侧身让她走在前面。两个人并排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每扇门上都钉着一块铜牌，刻着字：东塔楼、西塔楼、图书馆、武器库......

林乐儿小声问：“咱们就这么走？不先商量一下？”

老杨看她一眼：“到地方再说。”

行，老兵的风格——少说多做。

宴会厅在最深处。

门是敞开的。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围着一条长桌。桌上摆着面包、水罐和几只蜡烛。烛光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扶了扶镜框：“万国迁，历史系教授。”他指了指自己，“研究欧洲中世纪史的。这古堡的风格，应该是16世纪晚期的哥特式......”

旁边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直接打断：“行了行了，谁要听你上课。”他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像是在敲键盘，“关西阳，程序员。这破地方有网络吗？我试过了，没信号。”

“有也没用。”坐在他对面的女人说。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笔尖在上面快速地划着什么，“王念薰，会计。”她抬头看了众人一眼，“我算过了，食物只够三天。水也是。”

林乐儿心里默默给她加了个标签：数字狂魔。

“那就三天之内解决问题呗。”最后一个开口的是个穿运动背心的男人，肌肉结实，左手拿着一块面包，“赵成宏，健身教练。咱们七个人，总有办法的吧？”

林乐儿在长桌边坐下，老杨坐在她旁边。她数了数人——加上自己，六个。还差一个。

“小李还没来。”王会计说，“我刚才经过他房间，门开着，没人。”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他挤出一个笑，拉开椅子坐下，手还在抖，“这地方太特么吓人了，我刚才在地下室看到一面镜子，里面的人好像......”

“好像什么？”老杨问。

小李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眼花了。我叫李明远，叫我小李就行。”

他转头看向老杨，从手腕上撸下一块金表递过去：“大哥，当过兵的？看着就稳。你多关照关照我呗。”

老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接：“用不着。”

小李也不尴尬，把表收回口袋，嘿嘿笑了两声，又转向赵教练，撸下另一块金表往他手里塞：“哥，你看着就靠谱，这表送你，交个朋友，后面多照应。”他把表翻过来，指了指表盘，“你看这表盘上写的啥——‘Who Cares I‘m Already Late’，网上那帮人恶搞劳力士的梗，正经中带着点不正经，我觉得挺好玩就收了一块。”

赵教练接过表看了看，笑了：“这梗可以。”

“18K金的，750足金加银和铜铸的，戴着沉甸甸的才有感觉。”小李又从手腕上撸下一串珠子，“还有这小叶紫檀，我找人盘的，刚上手那会儿得戴棉手套搓，不能碰水，怕温差，养了小半年才出这光泽。”他把珠子塞过去，“不值钱，戴着玩。咱们第一次见面，就当见面礼。”

赵教练一愣，连忙推辞：“这不行，太贵重了。”

“拿着拿着，出门在外靠朋友嘛，再说这些玩意我多的是啊，哈哈哈。”小李硬塞过去。

赵教练被塞了手表和手串，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点点头：“行，互相照应。”

小李递表的时候，手在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林乐儿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小李，胆小，用贵重物品套近乎。赵教练，收了礼，有点憨。

她写完又看了一眼小李，他正擦着额头的汗，看起来就是一个被吓坏的公子哥。

万教授清了清嗓子，又要开始他的学术讲座：“根据我目前看到的，这座古堡的主人应该是冯·希区柯克伯爵。16世纪的贵族，痴迷于镜面工艺。文献记载他晚年精神失常，最后死于自杀。但具体原因......”

“不重要。”关西阳又打断他，“重要的是怎么出去。系统只说副本叫‘古堡惊魂’，碎片叫‘赤石·勇毅’，其他什么都没给。”

王会计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时间、地点、房间分布：“我建议我们先探索古堡，找到有用的线索。晚上八点宵禁，必须回房。”

“宵禁？”小李的声音拔高了，“谁规定的？”

老杨淡淡地说：“系统。你不回去试试。”

小李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林乐儿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日期，然后画了一个简单的古堡地图。东塔楼、西塔楼、图书馆、武器库、地下室......她把自己的房间标在东塔楼，然后问其他人各自的房间。

老杨——武器库旁。关西阳——图书馆。万教授——西塔楼。王会计——阁楼。赵教练——地下室。小李——地下室旁。

她把这些都记下来，然后合上本子。

“我们还是分组行动吧。”老杨说，“三个小时之后，回这里交换信息。”

林乐儿举手：“我跟着万教授吧，他对古堡熟悉。”

老杨点头，看向万教授。

万教授推了推眼镜：“行，我们去书房，那里可能藏着原始文献。”

关西阳拿起他的背包，掏出一个测温枪、一个湿度计，还有一个小型分贝仪，一边往包里塞一边嘀咕：“这古堡的温湿度异常，得记录下来。”王会计忍不住说：“你这都带的啥？”关西阳头也不抬：“万一有用呢。”

众人散开。林乐儿和万教授一起往书房走。

路上，万教授突然放慢脚步，低声说：“我女儿也像你这么大，在外地读书。”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林乐儿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说：“那您一定很担心她。”

万教授点点头，又恢复了学者的严肃：“嗯。所以得活着回去。”

书房在古堡二层，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书卷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泛黄的书籍。落地窗前有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摊着几本打开的书，墨水瓶早已干涸。

万教授直奔书架，林乐儿则走向书桌。她翻了翻桌上的书，都是拉丁文，看不懂。但书桌的抽屉引起了她的注意——最下面那个抽屉，锁是坏的。

她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