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及时掐断了人工智能对他大脑的影响,但德洛斯克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记忆错乱中。
他回到了那个雨天。
下的是酸雨,已经很久都是这样了,从他们来到这里开始。
钢铁筑成的防护罩已经被腐蚀了大半,边缘露出烧焦一样的黑色,像是德洛斯克第一次尝试烤肉捣鼓了半天端上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紫发的男孩尝了一口,接着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神色,但是还是面色扭曲地咽下去了,之后“呸呸呸”了几声:“难吃的要死!”
“有本事你别吃啊!”德洛斯克不服地回怼道,咬了一口肉。
......痛苦一视同仁地爬上了他的脸庞。
但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们对于时间的流逝已经很难有感知,计算日子的方法是靠白天和黑夜辨别,具体的时刻大概只能看太阳的位置——如果运气好遇到晴天的话。
他们在防护罩内躲着,直到雨完全停了。
于是德洛斯克牵着男孩的手探头探脑地跨过一堆碎石,像对待空气一样从被腐蚀的白骨旁走过,时不时会踢开一截骨头——德洛斯克知道那些人都是之前也在防护罩内的人,只不过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总是要出去的,但出去了就会死。
或许是寻找食物。
德洛斯克他们知道附近还顽强地生长了一些野草,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紫发男孩曾经跃跃欲试地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别人,被德洛斯克及时地制止了。
虽然出生时间并没有相差多少,但以兄长身份自居的德洛斯克总是认为自己也应该担负起哥哥的责任......比如阻止弟弟干蠢事。
他知道在这种环境里竞争关系会被前所未有地放在台面上,一口吃食后面就可能是一条性命,是要流血斗争才能换来的。
只要能活下去,人什么不能干得出来?
更何况他们如此弱小——那些人到现在还没有动手可能只是忌讳德洛斯克路上捡到的那把刀。
那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但是德洛斯克把它磨得锃亮,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他有时会举起它,看着自己狼狈的倒影,揉揉弟弟的头发,再悄无声息地把它收好。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一个箱子一样的东西前。
那像一个茧,但是已经破了,里面浅蓝色的液体已经所剩不多,波光粼粼像海面一样。几根黑色的管子横七竖八地躺着,看上去像被人暴力拆下的,还有一个小小的屏幕,不过早已变成了黑色,旁边有红黄绿三盏小灯。
德洛斯克探头打算查看,这时候周围的场景却渐渐崩塌,速度越来越快,像一面镜子被从边缘蔓延的黑色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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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了。”他听见自己说。
紫发男孩异常安静,他望着头顶的星空,那是前所未有的璀璨,无数的星光在漆黑中悬挂着,折射出不可思议的光彩。
“走吧。”德洛斯克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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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清面容的人晃动着,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他。
德洛斯克看不清他的脸,身旁的紫发男孩眨着眼,张开口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些模糊的词句仿佛永远无法被听清,但同时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孩也笑了——他应当是笑了,德洛斯克莫名觉得是这样,他回答了些什么,然后开心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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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碎片以后,德洛斯克睁开了眼,目之所及仍然是一片黑暗,只是旁边有一盏蓝色的灯在微微闪耀着。
全身似乎都受了伤,微微动一下便是刺痛。
“你醒了。”机械的声音响起,一个银色的机械蜘蛛爬到他的旁边,“因为这一下没把你炸死,所以我还可以救你。”
“咋听上去你还挺失望的......”德洛斯克扯了扯嘴角,“好了,我这是在哪?”
“我把你拖到了一个碎块搭建成的小角落里。”RLB-0015回答道。
德洛斯克:......他总算知道背上擦伤一样的疼痛是怎么来的了。
“你还能再人工智障一点吗?”他被气笑了。
“不好意思,因为我没有连接中控系统,某些功能的缺失是无法避免的。”银色蜘蛛抬起一只爪子,蓝色的光变得更亮了一些,紧接着它压成薄薄的一片,面积却异常的大,顺着德洛斯克身体被石块垫起的缝隙便钻了进去,紧接着便发出暖黄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修复着他身体各处的伤势。
“真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德洛斯克眯起眼睛。
“因为是骗你的。”被压成垫板的RLB-0015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道,“以表歉意,附赠你一条信息——很不巧由于你接触到了研究员的血液,其中的特殊物质会缓慢地腐蚀你的身体,因为资源有限,现在我的治疗水平不足以将你完全治愈。”
“什么意思?”他才发现爆炸时那个研究员的血沾到了自己的手背上,眯起眼睛,“以后呢?什么物质?分析报告呢?”
“以后或许会有治疗方案,现在只是由于硬件条件的限制,我暂时没有办法——放心,它并不是致死性的,发作也比较缓慢,目前预估对你的身体不会产生很大影响。”它说道,“至于分析报告,还需要等一段时间——目前我只能分析出其中有对你有害的特殊物质。”
“......从爆炸发生到现在过去了多长时间?”德洛斯克决定不和它计较,换了一个话题。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身体的深处隐隐有些疼痛,片刻后又消逝无踪。
“不到两分钟。”垫板说,“也许你需要现场状况播报?”
“说说吧。”他有点头疼。
“研究员斯沃·泰尔已无生命迹象。”它补充道,“就是你刚用枪指着的那个。除此之外,在半径100米的范围内,有33个人失去生命体征,28个人重伤,19个人轻伤,需要我播报他们的姓名吗?”
“不用了。”德洛斯克盯着面前的黑暗,“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还需要大约一分钟。”垫板暖黄色的光芒逐渐转变成蓝色,“因为斯沃·泰尔替你挡了一波冲击波,所以你受的伤不是很重。”
过了不久,那银色的垫板收缩成一只机械蜘蛛,钻了出来,乖乖地坐在他的面前。
德洛斯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虽然仍然有残留的酸痛,但比起刚才的状态来说简直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