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生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笔,银色的,看起来用了很久,笔杆上有细小的划痕。
他翻开她的笔记本,找到她指着的那一页。
然后,他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绝对安静的静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心怡盯着他的手,不敢出声。
他在写什么?
是在解答她的问题吗?
还是……在告诉她“这个问题太蠢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只握笔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有点苍白。
笔尖停下。
男生把笔记本推回她面前,然后转过头,继续盯着自己的光屏。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心怡低头一看——
那页纸上,多了几行字。
不是公式。
是三个字和一个符号。
【你确定?】
她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又看,忽然反应过来——
他是在问她:你确定你的问题是对的?
王心怡的脸“腾”地红了。
她仔细看了看自己指着的那道题,又看了看他写的符号。
然后她发现——
她问的那个公式,和奥利奥光屏上的公式,虽然长得像,但好像、其实完全不一样。
她问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王心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人家看的是高阶课程,她拿着基础题去问,还觉得自己问得特别有水平。
她正想道个歉然后马上跑路。
但,这个男生又动了。
他重新拿起笔,在她笔记本上继续写。
这一次,写了很多。
字迹特清瘦,一笔一划却很清晰:
【你看的这个公式,是三维空间能量跃迁的基础模型。我刚才看的是五维扩展模型。表面上有相似之处,但底层逻辑完全不同。如果你刚开始学,建议先把基础模型理解透。】
王心怡盯着那段话,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人家学的东西比她高了好几个层次。
但让她意外的是,他没有嘲讽她。
只是很平静地指出了问题,然后给了建议。
她连忙翻到新的一页,写道:
【谢谢你!那这个基础模型,你能教我吗?】
写完,她又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人家又不认识她,凭什么花时间教她?
她正准备把笔记本收回来,男生的笔已经动了。
【哪里不懂?】
就四个字。
但王心怡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冷漠的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怎么办!?好想要说基本全部不懂……
但最后,她还是指着公式里的一个部分,写道:
【这里,为什么是∫∫∫?不是应该∫∫吗?】
男生看了一眼,笔尖在纸上划过:
【三维空间,三个维度。x,y,z。所以三重积分。如果是二维平面,才是二重积分。】
王心怡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她继续写:【那这个ψ*和ψ是什么?为什么要乘在一起?】
男生写道:【波函数。ψ代表粒子在空间中的分布状态。ψ*是它的共轭。乘在一起,得到概率密度。】
王心怡看着那些字,似懂非懂。
男生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继续写:
【可以理解为:一个东西存在在哪里、有多大的可能性被找到。ψ是“它在哪儿”,ψ*是“它还可能在哪”,乘在一起,就是“它最可能在哪儿”。】
王心怡盯着这段话,眼睛越来越亮。
懂了。
真的懂了。
她之前用AI查过这个公式,AI给出的解释是:【波函数ψ描述了量子态,其共轭转置ψ*与ψ的内积给出了概率密度分布。】
看十遍都看不懂。
但这个男生只用了一句话,她就明白了。
聪明的人类,果然比AI厉害。
王心怡抬起头,对着男生拱拱手,无声低说了个“谢谢”。
男生没有回应,继续盯着她的笔记本。
这是……好像……在等她继续提问?
她犹豫了一下,又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另一个问题。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心怡每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写在笔记本上,轻轻推到男生的方向。
这时候,男生就会停下看书,简单看一眼笔记本,然后写几行字推回来。
有时候是公式推导,有时候是文字解释,有时候只是一个“不对”,然后画出正确的思路。
他的解释总是很简单,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她困惑的地方。
像是能看穿她的脑子,知道她卡在哪里。
王心怡学得越来越投入。
她发现,厉害学霸的教学方式,和AI完全不同。
AI会给你标准答案,但不会告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而他会。
他会写:“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应该是这样?不对,因为你忽略了一个前提条件。”
或者:“你把这个问题拆成两步看。先看这个部分,它其实是……”
每一个解释,都像一把钥匙,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她脑子里被卡住的门。
王心怡越学越兴奋,几乎忘了时间。
但她也不是完全没眼色。
每当男生翻完一本书、或者停下来思考的时候,她才会推笔记本过去。
如果他在专注地写东西或者快速翻书,她就忍着不问。
就这样,她提问,他解答。
她再提问,他再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