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沈郗故作镇定地给她系好披风的带子,自欺欺人般地反问,“你姓什么,跟我们是否和离有关系吗?我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是我的眼前人,不是某个身份。”
宋明珠睁大了双目:“哪怕这个身份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你也不怕吗?”
“是。就算是死,我也要与你死在一处。”沈郗早就想过与妻子合葬的事,连坟地都选好了,“别丢下我,好吗?”
沈郗靠近了些,在她的额间落下小心翼翼的轻吻,一滴热泪沾湿了她的脸颊。
宋明珠心软了,点了点头:“那我们抓紧时间收拾行李,明早就出发。”
深夜城门已经落锁,他们出不去的,强行离开,只会引起怀疑。
两人居住的院子很小,平日里只有他们夫妻俩居住,连侍女也不曾有,收拾出的行李直装满了两个行囊。
天一亮,沈郗便背上行囊,牵着宋明珠的手往院子外走去。
院子外停着马车,车夫戴着草帽,遮住了大半年脸都隐匿在阴影里,令人看不清神色。
沈郗刚将宋明珠扶上马车,车夫就朝马匹挥鞭,一脚将他踹下马车,在清晨的日光中骑尘而去。
“阿郗——”宋明珠掀开车帘,见沈郗在地上几个翻滚,似乎伤到了左臂,右手捂着伤处,面露痛苦,却还是强撑着起身,朝马车的方向跑去。
马车行驶得极快,沈郗的脸越来越模糊,宋明珠垂眸看向地面,犹豫许久,还是不敢跳车。
车夫似有察觉,警告道:“宋夫人若是不想伤了沈侍郎性命,还是老实些为好。”
“你是谁的人?”宋明珠声音微颤,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车夫沉默不语。
但她已经猜到了,这等做派,一定是裴子川,他要来报复她了!
一炷香后,她忐忑地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杏花林,风过时,花枝轻颤,粉白的
花瓣簌簌而落,像是下了一场雪。
杏花林深处,有一座凉亭,一袭玄衣的高大男人坐在亭子中央,手里把玩着那对鸳鸯木雕。
宋明珠被马夫押至凉亭外,马夫才松了手,朝亭子里的男人行礼:“主子,人带到了。”
男人摆了摆手,马夫悄无声息地退下,宋明珠回头望向已然走远的马夫,对方看都不看她一眼,求救的目光都无处安放。
“谢明珠,好久不见。”阴沉的嗓音响起,只见男人转过身,那张面若冠玉的脸撞入她眼底,久久没能回神。
宴席上时,她戴着帷帽,看不太清裴子川的脸,如今才发觉,他与少时长得不太一样了。
肤色没从前白,脸瘦了许多,五官更显深邃。
宋明珠扫过裴子川手中碎成两截木雕,垂下眼睫,掩下眸底的慌乱,故作镇定:“裴子川,你想做什么?”
是像书里那样,将她强取豪夺纳入宫中,然后用沈郗威胁她,不许她逃走吗?
裴子川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宋明珠,一身布衣,发间只有一支木簪,从前喜好华服的长公主,竟然过成了这个样子。
他拿着木雕,一步步逼近她,不答反问:“去城门口看过他们吗?”
“没有。”宋明珠小声说。
裴子川摩挲着木雕上的纹路:“挂在城墙最中间的是你的驸马,一日夫妻百日恩,公主连看都不看一眼,真是无情啊。”
宋明珠扯了扯唇角,被对方阴恻恻的眼神吓得后退几步,磕磕巴巴道:“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人,死不足惜。”
她一向能屈能伸,更何况,她从来不抢好人家的公子进公主府。
裴子川忽而大笑,状似癫狂,抬手指着宋明珠,声音大得惊起栖在枝头的雀鸟:“你也知道他们不是好人,却纵容他们在公主府里欺辱我!”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欺负你。”宋明珠低下头,长睫掩下眸底的心虚。
“你总是这样,一说谎,就不敢看我的眼睛,眼珠子还乱动。”裴子川上前牢牢抓住她的双肩,嘴唇贴在她的耳侧,狠狠地咬了一口,“就该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从此只能看我一个。”
宋明珠一时吃痛,又被挖眼言论吓得浑身打颤,奋力挣扎起来:“别挖我眼珠子!”
裴子川是马背上的皇帝,在军营磨砺多年,她的挣扎犹如蚍蜉撼树,可爱得让人舍不得一脚踩死。
“公主。”裴子川与她额头相抵,她慌忙闭眼,依然能感受到炽热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脸侧,“沈郗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否则怎么会在宫宴上替你打掩护呢?欺君之罪,我该怎么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