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在院墙外徘徊。月照屋脊,檐角振翅欲飞的铜塑玄鸟朦朦胧胧地笼上一圈幽光,宛如幽灵飘荡。
她无心赏景,紫檀淬满怨恨的眸子让她不时惊出一身汗。
沁舒园里,一曲唱罢,怀宁公主赏赐琴伎银子珠玩,并在侧园备一桌酒席供她们吃完了再离府,却唯独留下紫檀。
于公主侧畔端坐的紫衣姑娘正是新成郡主。二位金枝玉叶有何心思,在座的都是人精,怎看不明白。当然,也没人乐意关心。鼓乐声止,两场舞中衔接的丝竹有些悲凉。
紫檀抓住她的袖子,像拽着峭壁上的藤蔓,“阿染,帮帮我,你去求求杜公子,杜家与何家有姻亲在,何家还要靠杜家在京城站稳脚跟,杜公子说的话,新成郡主会听进去的,你们以前那么好......”
棠梨沉默片刻,在台上多停了会儿,借着高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独饮闷酒的少年身上。他一杯接一杯,这般闷闷不乐,浑然要把自己灌醉。
仿佛听到了酒杯敲在桌上时的闷声,一丝道不明的雀跃涌上心头,有股冲动催促她提裙走下高台。步履微急地穿过回廊,却在半途莫名抬眼回望。
新成郡主的脸,使她瞬间想起一个人。
新成郡主就是何夫人?
杜嬴的夫人!
她脸色忽凝,竟真是她!
各种谜团串在一起,宛如惊雷炸响,生生叫棠梨清醒了。
——夫人年少时不喜欢公子,足足冷了公子好多年。
珠帘晃动的阴影打在新成郡主脸上。
少女的脸色看起来分外阴郁。
新成郡主为了许小侯爷冷落杜嬴。
而杜嬴,则为迎娶心上人做了诸多努力。
棠梨生生停下脚步,心头分外狼狈,杜嬴眼神侧过来了,她希望自己这次犯傻不要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少女一步一踉跄地扶着红柱,几乎是掉头逃跑,但秾丽的妆面将这种狼狈完美掩盖,紫昙充满期待地看她,而她只得压着酸涩生硬地说了句“没用了”。
何家不会把女儿嫁给狎妓的人。
杜嬴便把所有不利的因素全部剥离。
她再去,叫杜家的人见了,就变成了一种挑衅。
她乖顺的表现曾让那位衣着得体的仆妇满意,因此,仆妇稍显缓和地提醒她,国公府碾死一个贱籍女子易如反掌。
过分清醒的自知使她退缩。
紫昙哪会知道棠梨所想,希冀的眼神一寸寸冷下来。
......
不知不觉沿着暗红的墙根,棠梨绕到宛如乌云堆叠的树冠下,她心说这是后院,大户人家,犯了错的下人会被押在后院,乌七八糟的私刑也多发生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