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欢呼嬉笑声中,鼓槌重击在鼓面上,节律规整,密集如雨声,鼓声浑厚刚劲,余韵悠长。
数个头戴青面獠牙面具,身穿五彩绣衣的舞者围着大鼓起舞,伴随鼓点旋身扬臂,舞步刚劲顿挫,大开大合。
她似乎看得很兴奋,那只牵着他的左手松松合合,扬起又落下。
这时,鼓声由高转低,铃声与锣声交鸣,紧接着,一声清脆的争鸣响起,人群的欢呼声骤然高亢。
赤膊匠人抡圆手臂猛地击向手中盛满铁水的木勺,“砰”的一声巨响,滚烫的铁水霎时间炸裂成漫天星火。
季禾悦笑看向齐晏,提高声音问道:“齐晏,你感受到了吗?空中灼热的气息,还有大家的热情!”
“嗯,感受到了,很不一样的感觉。”
随着火星的湮灭,众人将怀中一早准备好的布袋拉开。
季禾悦捧起他的两只手,左手垫在他的双手下,然后抓了一把谷物干果混合物放在他的手中。
“这是……粝米和红枣。”
“答对了!”她一边回答一边伸手往布袋里抓。
“待会儿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抛出去,好不好?”
齐晏轻笑,“好。”
他知道腊祭节会朝打腊鼓的舞队撒米粮、干果,以求五谷丰登,但却不曾真实感受过,眼下能够真切体会,他的心里不免生出隐隐的期待。
随着火星的第二次湮灭,众人扬起手臂将米粮、干果撒向空中。
与此同时,季禾悦轻抬起他的右手,在空中摆动,“一——二——三!”
三声刚落,二人的手同步向上扬起,红枣混着粝米星飞云散般落在舞队周围。
众人齐声高呼:“腊祭纳吉,腊祭安康!”
……
自腊祭节结束后,季禾悦几乎每日都会上万福寺来与齐晏“交谈”,不厌其烦。
每次来的时候她的脚步都格外轻快,带着不染枷锁的自在,有着姑娘独特的灵动,蹦蹦跳跳地在院子里待上好些时候。
她会和小竹打成一片,和雨棠一起,三个人能笑得合不拢嘴。
交谈中,她也从不因为他的失明,而刻意避开那些看得见的美好,反而会毫无保留地分享她的经历,她的所见所闻。
正是因为这份不将他视作特殊人士的坦然,让他能够放下顾忌与其相处——不必担心自己的存在,会让对方怕说错话、怕冒犯而心生不安,从而产生额外的负担。
而那些未曾见过的山水,也在她的绘声绘色里慢慢勾勒出独属于他的模样……
沈府
沈妤清坐在梳妆台前,往首饰盒里挑挑拣拣,一翻下来连件看得顺眼的都找不出。
一旁添着炭火的文夏听这动静,知道到了她该添新首饰的时候,于是顺势提道:“小姐,我听说琅玕阁近日来了新货,左右闲着无聊,不如我们去看看?”
“也行。”沈妤清随意应付道,然后将盒子里的翠色珠宝挑出来,随意扔在了桌上的某个角落。
她一向不喜欢这种颜色,绿了吧唧的,戴上去能把人显得老了十几岁,偏生母亲还总爱给她买这种颜色,说是看上去能显得沉稳。
都显老了,看上去能不沉稳吗?
她暗自腹诽。
说到要出去,文夏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姐,我最近总看见季小姐出府去,看方向还是万福寺,这腊祭节都过了,她还去万福寺做什么?”
“整天嬉皮笑脸的,就她这样儿还能干什么,指不定又跑万福寺的山上撒欢儿。”
文夏不解地挠挠头,“撒欢儿就撒欢儿,为什么还要带东西啊?坐的还不是平时的马车。”
“那肯定是约人了呗。”
话毕,她手上的动作一停。
帝京里和季禾悦玩得好的就一个林舒窈,可是林舒窈不是去探亲还没回来吗?那季禾悦带着东西去见谁了?
她嗤笑出声,“别是去见某个小情郎了吧!”
文夏顿时睁大了双眼,一句不吭地调整火势。
沈妤清:“今天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未时吧。”
她挑了几个略显素净的簪子递给文夏,“弄快点儿,我好去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眨眼就到了离别的时候。
季禾悦起身的同时,齐晏也跟着起身。
“最近几天又降温了,路上恐结冰,你下山的时候注意点,或者……减少上山的次数。”
那句别再来了,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季禾悦似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仍旧笑眼盈盈道:“我正好没事,你的朋友也还没来,作为东道主,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呢?”
“不过……”她一顿,“我接下来几天确实来不了了,我姑姑近日身体抱恙,我得去看看她。”
闻言,齐晏添了一嘴,“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算是老毛病了,一到冬季就止不住咳嗽,天气冷,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就先走了。”
说着说着,二人就来到了大门外。
齐晏点点头,“好,你路上小心。”
“嗯!”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直到季禾悦的脚步声再听不见,他才关上门。
离松月居不远处的竹林里,沈妤清看了看周围,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