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个事,我练了三年。”
“等的时候委屈吗?”
于之乐笑了笑。
“委屈啊。怎么不委屈。
你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她可能不记得。你等她主动牵你的手,等了很久她也没牵。你说‘感觉不到她’,她说‘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那种时候,怎么可能不委屈。
但委屈不是她给我的。是我给自己的。
是我决定等她的。是我决定不逼她的。是我决定用这种方式爱她的。
那委屈就该我自己消化。
所以我学会了在自己房间里,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等那股劲过去。
然后站起来,继续做饭、调香、等她。
这就是成年人的爱吧。不是没有情绪,是知道情绪是自己的,不能拿来压对方。”
曾姐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于之乐想了想,笑了。
“难搞。真的很难搞。
你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对她好,她不说话。你等她,她也不说话。你以为她不在乎,但后来你发现,她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她会给你写信,但不会当着你的面给。她会给你准备生日惊喜,但准备的时候你完全不知道。她会偷偷帮你整理工作室,但整理完就走了。
我以前不懂,觉得她是在躲。后来才明白,她不是躲,她是不知道怎么办。
她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听话、懂事、不让人操心。所以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让人操心,也可以是爱的。
但你知道吗,她现在学会了一点。
她会主动牵我的手了。会说‘我在这儿’了。会在我害怕的时候,从后面抱住我。
你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有多难。
所以我想,以后不管她学得慢不慢,我都等。”
曾姐看着她,轻轻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于之乐沉默了很久。
“想过。而且不只一次。
在特罗姆瑟那天晚上,她对我说‘别等了’。
她说她妈那个病,不是几个月,是几年,十几年。她说她以后可能走不开了。她说我不能把最好的十年耗在等一个人身上。
她说这些的时候,我一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眼泪,但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比哭还让人难受。
我问她,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她说,因为我爱你。
那一刻我真的想过放弃。不是不想等,是不知道该不该等。
如果等下去,最后她还是回不来呢?如果我等成了她的负担呢?如果她因为我在等,反而更难受呢?
我不知道。
但后来我想,等不等,是我自己的事。她可以让我别等,但我也可以选择不听。
这不是犟。是因为我知道,我放弃不了。”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于之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她说不让我等。我不纠缠,不想让她为难。
我后来想,人为什么会有执念?
是不是就是因为,有些东西之所以美好,正是因为它短暂?
像琥珀,我们终将回到各自的生活。
爱情的结果是什么呢?
相守到老?
当然如果能这样,实在是大幸。
但我好像没有这个运气。所以我必须学会离别。
离别才是生命最真实的样子。每一次呼吸,每一天过去,都在告别。抗拒告别,就是抗拒活着。
所以我不抗拒了。
她会回去照顾她妈。我会来杭市,做我的工作室。
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
曾姐看着她,声音很轻:“那你觉得,她会不会也不希望你这样?”
于之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希望她不会。
我希望她能好好过她的日子。遇到合适的人,就试试。别想着我。
但我也希望……她偶尔会想起我。”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我其实问过我自己,这段感情里最珍贵的是什么。
不是那些甜蜜的瞬间。不是她说过的话。不是我们一起做过的事。
是那些我们都没说,但都懂的东西。
是她在我身边沉默,却让我觉得她在。
是我等她三年,她不说话,但我后来知道,她也等了我三年。
是我们明明知道可能会分开,还是选择相爱。
是那瓶‘念鱼’,那场极光,那两枚戒指,那些信,还有这段录音。
我想,也许这就是我们共同创造过的——
一个只属于我们的,伟大的作品。”
“还要说一句,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祝你心想事成。”
她说完,沉默了很久。
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曾姐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伸出手,按下了停止键。
灯灭了。
于之乐站起来,看着那个麦克风。然后她转身,走下小舞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卡座。
奶白色的绒垫,临窗的位置。那里空空的,没有人。
但她好像看到蓝念予坐在那里,用手抚过那个绒垫,轻声说:“这家店很好,很舒服。”
她笑了笑,推门出去。
巷子里很安静。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微微的光。白兰树还没有开花,但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