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于之乐。
苏瑶的下一条消息已经过来了:“对了,李慕说她们工作室最近有大项目,要去北欧考察。”
蓝念予盯着“北欧”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北欧,极光。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是吗?去多久?”
苏瑶:“好像半个月吧,先去芬兰,然后去挪威。李慕说她老大亲自带队,有什么合作商还是什么的。”
挪威。
蓝念予知道挪威有什么。特罗姆瑟。北极之门。全世界看极光最好的地方之一。
她没有再回。
但那天下午,她给母亲擦脸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母亲看了她一眼,眼神空洞,没有问什么。
晚上,父亲回来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陪护,今天难得回来吃顿饭。蓝念予做了几个菜,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母亲坐不住,早早回房间躺着了,只剩她和父亲。
父亲吃得很快,像完成任务一样。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你妈这两天怎么样?”
蓝念予说:“还行。今天没闹。”
父亲点点头,继续吃饭。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呢?”
蓝念予愣了一下:“什么?”
父亲没抬头,筷子在碗里拨着饭:“你怎么样。”
蓝念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怎么样?她每天重复同样的生活,像一个被抽空的人偶。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眼底永远挂着青痕。但这些她不会说。
她说:“还行。”
父亲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疲惫,心疼,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吃完饭,他去母亲房间看了看,然后回自己房间休息。
蓝念予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地响,她站在水池前,脑子里却全是“挪威”“特罗姆瑟”“极光”这几个词。
她想起于之乐。想起她站在雪地里给自己拍照的样子。想起她说“感情是会透过镜头表达爱”。想起她在那瓶“念鱼”的配方下面写的字:“等她终于可以来拿的那天,就给她。”
她什么时候可以来拿?
她能来拿吗?
她不知道。
那天晚上,蓝念予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极光的画面。凌晨两点,她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和苏瑶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能帮我问问李慕,她们具体哪天在挪威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太明显了。苏瑶肯定会问东问西。
果然,苏瑶秒回,她居然也没睡:“!!!你这是要去找她?”
蓝念予盯着那三个感叹号,不知道该回什么。
苏瑶又发:“我说你上次怎么突然问北欧,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蓝念予:“别问了,帮我问问行不行?”
苏瑶:“行行行,姑奶奶这就帮你问。”
过了一会,苏瑶发来一张截图。是李慕的回复:
“老大28号到挪威特罗姆瑟,住三晚,然后去奥斯陆。具体酒店不清楚,老大自己订的。”
蓝念予盯着“特罗姆瑟”和“三晚”这几个字,心跳得很快。
三晚。28号。
现在是几号?她看了一眼日历——20号。还有八天。
八天。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小块光。她想起大学操场上于之乐说的话:“以后一起去看极光。”
八天。特罗姆瑟。极光。
如果她去,这是最好的机会。
可是母亲怎么办?父亲一个人撑得住吗?护工能照顾好吗?如果去了,万一母亲出什么事,
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别想了。
但那一夜,她再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六点起床。热粥的时候,手还在抖。喂母亲吃饭的时候,差点把勺子掉在地上。
母亲今天状态不好,不肯张嘴,把头扭来扭去。蓝念予耐着性子哄,哄了半小时,才喂进去小半碗。放下碗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累得快散架了。
然后她想起苏瑶说的话:“三晚。28号。”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母亲发呆。母亲也看着她,眼神空洞,像看一个陌生人。
“妈。”她轻轻叫了一声。
母亲没有反应。
“妈。”她又叫了一声。
母亲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蓝念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握住母亲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母亲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抚摸她。
“妈。”她的声音有点哑,“我想……出去一趟。”
母亲没有反应。眼神还是那么空洞。
“就几天。”蓝念予说,“很快回来。”
母亲还是没反应。
蓝念予低下头,把脸埋在母亲手心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告诉母亲,还是在告诉自己。